原牧：从雅安到西藏，跨越三十年的爱情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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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雅安到西藏，那是一条天路

文/原牧

【上篇】

四川雅安，是川藏地区门户，距成都148公里，重庆500余公里，因常年下雨，又名雨城。它是当年红军艰苦跋涉征战之地，1935年5月中央红军曾在那里强渡大渡河成功，逃出生天。过去交通不便，现在是川藏公路起点，而且京昆高速贯穿全境，著名的腊八斤大桥巍峨壮观，直通大凉山地区。

2021年五一前夕，我跟随重庆一家媒体公司来到雅安，准备从安顺场沿大渡河一线到凉山州的“彝海结盟”做节目，曾在那里逗留一宿。

【1】途经雅安，”猴子”邀我去西藏

傍晚抵达雨城区后，当地一位外号叫”猴子”的老同学请我们吃饭，他是我的高中同学，身高1米80左右，身材匀称，喜欢冬泳，在圈内还挺有名气，也许常年坚持运动和锻炼，虽人过中年却还显年轻帅气。他以前是成都某公司的高层，后来因为爱情，认识了一位漂亮“雅女”后来这定居，其他信息，因未征得当事人意见，我不方便交待。

晚饭后，猴子又单独陪我来青衣江上的“雅州廊桥”打望，它是雅安标志性建筑，历史悠久。青衣江从这里穿城而过，流入乐山后与岷江汇合再汇入长江。据说雅安这片水域又名雅河，上下游约30公里的水域中生长着一种独有的剑鱼，当地人称为“雅鱼”，味质鲜美，价格不菲。随着旅游业的发展，途经这里去藏区旅游的人越来越多，它与肤白貌美的雅安女子双双成了对外宣传的地方特色和城市名片。

“师弟你看，山那边就是西藏！等你今后有时间了，猴哥陪你自驾去拉萨看布达拉宫和雪山风景，那是世界屋脊和圣洁之地，去了可以修心养性。走318国道去，大约两千公里……不怕！路况我熟悉，不过要留意高反，不知道你身体行不行？……其他人来，我就不陪了，路上危险比较大，三观不合，过不了流沙河！”。猴子一只手搭在我的肩上，另只手遥指远处依俙可见的朦胧群山，口气有些夸张地对我说。

之后，我们来到廊桥上的仿古建筑里喝茶叙旧。聊了一会，他突然对我说:“八戒！你这两年在网上发的那些情感类文章,包括疫情中的故事我都看了，怒猴子直言，写得都不咋滴！……唉，怎么说呢？不兴奋，没有写出一种让人读了想哭的感觉！”

猴子是性情中人，快人快语，时常口无遮拦，指点江山，但心眼不坏，从初中时开始，就喜欢和我象西遊故事里那样称兄道弟，有时一高兴还叫我“八戒”，“师弟”之类昵称，因为我小时候长得白胖，人看上去也比较憨厚老实，不象他那样活泼灵巧，不过关系一直不错。但今天的直白还是让我一时尬尴。

怔了怔神，我客气回道:“大师兄！你知道我的人生经历算不上复杂，可以用来提炼的生活素材也不多，而且写文章主要是捣鼓玩的，工作之余让自己享受码字带来的乐趣，还真的没想过要把人看哭！况且，疫情以后生活恁个艰难，环境浪个逼仄，生活不容易呀，早想躺平啦，可又做不到，笑比哭好啊！”

我们一起乱笑。之后，他在兴头上又喊来几瓶啤酒，一边喝一边乘着酒兴对我说:“这样，我给你讲个爱情故事，跟雅安、重庆和西藏都有关系，但首先声明不是我自己，是我刚来雅安老婆讲给我听的，女娃子以前是她的老邻居，关系还很好，现在是成都一家高校的老师，我们后来还见过。男的是重庆人，当年没考上大学，后来去了西藏，在那边打工挣钱供她读书，比较悲情，你回去有空把它捣鼓出来，负责有意思！”

下面即根据猴子口述内容整理的文章，分享给大家。

【2】重庆黄桷坪，”雅女”肖白玲和她的“川美”梦

时间回到1990年，重庆黄桷坪，四川美术学院老校区所在的那条街。学校附近住满了来自西南地区的艺考生，其中不少是在美术高考培训班里付费学画的高中生和社会青年。

培训班大都与美院大门距离不过几百米，有的甚至中间只相隔一条十几米宽的马路，但就是这条路，就像一条河，也像一座山，阻断了众多青年学子梦寐以求的艺术梦想和大学梦，那时的川美录取率还是很低的，考上不易，有点像今天的公务员考试，千军万马挤独木桥，能够淌过去，跨进美院大门读书的当然是幸运儿和姣姣者。

于是，各种校外美术培训机构和艺考文化补习班也应运而生蓬勃发展，并且带动了黄桷坪这条老街的房屋租赁和餐饮生意，最著名的就是街上的好几家豆花蹄花馆，从早到晚客流不断，几年下来开餐馆的老板都赚了个盆满钵满，没办法，每年来这里学画的艺考生和陪读家长都是前赴后继，一茬一茬的，源源不断。

这年春节刚过几天，“春新”艺考培训班的画室里，又挤满了画石膏素描的培训生，来自四川雅安雨城区的肖白玲站在教室中央正专心地画着一副全开的大卫头像。

她这年20岁，己在这家培训班学了两年，去年高考她以6分之差落榜，今年是她确定的最后一次冲刺。她来自雅安市一个贫困家庭，父亲以前是马尔康森工局的林业工人，在她九岁那年因公死亡，单位给予的抚恤金早己用完，母亲是个家庭妇女，没正式工作，为了供她学美术和考上大学，一个人在家门前起早摸黑经营小吃摊，勉强维持母女基本生活跟她的学杂费之需。

今年春节回家过年，看见妈妈刚过四十岁就白了不少头发，她一阵心酸后决定再考一年，冲刺未果就放弃心爱的川美梦想，回家去找份普通工作或者帮妈妈经营小吃生意了，穷人家的孩子自是掣肘多多，生来是草，就难有玫瑰的绽放，有时只好认命，屈从于安贫乐道。

在这家培训班里，除她跟一个叫谷雨的男生，大都家庭条件优渥，有中学校长或教师和公务员干部家庭出生的孩子，经济条件一般的也来自城市国企职工家庭，这些学美术的艺考生大都也内心温软善良，但也有个别傲骄或玩世不恭，习惯居高临下眼睛朝上说话尖刻的人。

但他们普遍对肖白玲热情有加，有的男生甚至频繁示好，刚到培训班不久就要约她出去吃饭、逛街想追她，因为肖白玲虽然出身平民家庭，穿的朴素普通，但雅安女孩儿生来皮肤白皙，身材出众，而且这个班上学画的女生只有几个，所谓“狼多肉少”，自然令那些心簇摇动，不能自持的男生青睐有加。但她是个聪明和懂事的女孩子，即便是少女怀春，也知道那些个追她的男生都不靠谱，不过是想跟她玩儿的。

【3】”小木匠”谷雨的人生梦想

谷雨来自重庆江津县一个叫四面山镇的农村家庭，距重庆市区有100多公里。父亲是农村的木匠，常年走村串户去县城帮人家打家具或者盖房子，母亲是重庆市区的下乡知青，在他不到3岁的时候回城顶替工作进了国营大厂当工人，不久便狠心抛下幼小的他并和父亲离了婚…… 他出生在1969年，这年刚好21岁。

小时侯，父亲为了生活常常要外出干活，一去便是几天甚至半个月，无奈只好将他寄养在镇上的姑妈家里。姑爹是个老三届高中生，在镇上的企业工作，有文化而且喜欢画国画，看谷雨聪明乖巧，于是便教他写写画画，姑父成了他的绘画启蒙老师，从此兴趣爱好一发不可收。高中毕业时他曾报考美院国画专业，但因素描色彩两科太弱梦破。在乡下休息一段后，迷茫中父亲劝导他，乡下的孩子还是学门手艺好，画画不能当饭吃只能消遣玩儿，不中用，于是遵重老人的意思学起了木匠。

谷雨是个天资聪明，而且能吃苦耐劳的小伙子，在父亲的言传身教下，他很快掌握了木工技术，而且能够帮上父亲的忙了，但仅仅闷声干了两年时间，姑父打小在他心中埋下的艺术种子又开始萌芽了，有一天，他在江津县城帮父亲干活儿的时候路过文化馆，看见门前画展的讯息，他忍不住迈腿进去仔细浏览了一遍，不仅浮想联翩。当天晚上，他对父亲表示他还是想学美术，考美术学院，父亲埋头抽了一阵闷烟后点头答应了他。

此后在县文化馆一个美术老师的介绍下，他背着行李到了重庆黄角坪川美外面的艺考培训班，重新学画，刚好和肖白玲同班。

谷雨知道自己的绘画底子和弱项，因此在培训班里是那种特别努力和勤奋的学员，很多时候人家都在寝室休息，或者谈恋爱娱乐去了，可他还在教室埋头画素描或者速写，平常也是沉默寡言从不多言多语，性格成熟稳重。同班的人对这个穿着朴实，但始终看上去很整洁干净的考生印象也不错。

但事情发生在去年高考前，画室里有个同学的画架倒塌了，谷雨不知从哪弄来几样木匠工具，帮那位同学修好了画架，还顺便把教室里几张快坐散架的椅子也给修好，有人夸他厉害，他忍不住冲口而出:咱以前就是木匠啊！这点活算什么 ……于是班上有些好事的男生就背地里甚至当着面，颇不厚道地称呼他为“谷木匠”或者小木匠了，此后更是看不上他，认为像他这样低微出身的人不应该或者不配来学美术，闲言和讥讽曾经一度让他陷入自卑和尴尬。

但肖白玲不这样。有一天在走廊上对他说:“木匠怎么啦？齐白石在50岁北漂之前，在湖南老家不也是木匠吗？后来成了闻名世界的国画大师，连留学法国的徐悲鸿先生都对他崇敬有加，还聘请他去给艺专的学生讲课当教授！你别听那些自视清高的家伙们瞎逼逼，狗眼看人低，坚持下来，一定会考上美院的，你一定行！”

这以后，两个来自单亲家庭，且境况相似的年轻人逐渐多了深层次交流，后来也慢慢走近了。

但老天似乎并不青睐谷雨，这年高考他的成绩还是不如意，专业相差20多分上线，这放之全国报考川美的考生，他可能就被甩在了成千上万人的后面。但是成绩下来后，肖白玲发挥超级，在艺考班上的分数名列前茅，而且在随后考试的文化课也上线了，辅导老师估算了一下，录取肯定没问题，肖白玲也高兴地写信邀请他去雅安玩。

【4】与命运相搏，谷雨助肖白玲入川美

这是他第一次来雅安，肖妈妈对他很热情，肖白玲还把她的邻居和闺蜜介绍给他认识。他们每天帮肖妈妈摆摊做小吃生意，有空还去雅安附近的上里和碧峰峡旅游，一边等待美院的录取通知书。

可事情不是那么顺利，时间到了8月中旬，肖白玲仍然没有盼到她梦寐以求的美院录取通知书，她忍不住给培训班其他上线的同学和辅导老师打电话打听情况，但等来的结果让她大失所望几乎崩溃，培训班另几名与她考分相近的同学都被录取了，可她却被落下了。

两年的高考冲刺，心血都白费了，而且花的都是妈妈起早摸黑辛苦攒下来的钱，她忍不住关在房间里痛哭不止，还撕掉了张贴在房间里她以前的绘画作品。

谷雨看在眼里痛在心，第三天，他决定回重庆当面找美院招办的人了解真实情况，要为肖白玲讨个说法，或者看看有没调剂录取或者补录的机会可以争取。但是他不想让肖白玲知道，她身体不好而且情绪很差，不方便跟他一起回重庆，再者万一没有什么新的结果白玲应该更加失望，经不起折腾和打击。于是他百般温存地安慰和叮嘱了女友后，告别肖妈妈，谎称自己家里有事儿需要回趟重庆再来，然后当晚爬上一辆运木材的火车抵达成都，又马不停蹄地转车回到重庆黄桷坪。

“老师！肖白玲她爸爸是因公牺牲的烈士，她从小和妈妈相依为命，自己也克苦努力，非常热爱美术，在艺考班辛苦学习两年才上线，专业考分也名列前茅，非常不容易，能不能让她实现她的愿望啊？哪怕调剂录取换专业也行啊！她躺在家里不吃不喝，天天哭个不停，太可怜了，求你们了！”。第二天一早，谷雨赶到招办对几个老师低声下气地说。

可没人搭理他，也许这种到招办来询问的人已是屡见不鲜。

“你们肯定有办法，我给你们跪下了！”谷雨见此情景，英气的国字脸上不禁泪水滑落。有位中年男老师拉住了他，随即调阅了肖白玲的档案和考试成绩后说:“同学，你们考生的心情我们都理解，但今年报考我们学校的考生特别多，专业上线的人数也超过往年，我们是根据考生的综合成绩来录取的，肖白玲的专业虽然考的比较好，但她的文化分，特别是英语考的不好，可能主要是因为这个原因没有录取……你回去让她再复读一年，明年再考吧！”

明年？谁知道明年又是怎么回事儿啊，这样的青春磋磨，有几人能持续扛住！既要花钱还有投入的百倍努力与艰辛……那天，谷雨满是惆怅地离开招办。

但他仍不死心，随后又拎着礼物找到了住在美院老宿舍的一位辅导老师，央求他帮帮肖白玲，找找招办的人或者院系的领导，看看是否有补录的机会。

到了晚上，那位姓雷的老师告诉他今年的新生录取确实是根据院方的指示，参照考生的综合素质来选择录取，全程符合规定没问题，而且肖白玲报考的国画专业录取名额已满，没可能了，川美今年的招生名额仍然很有限，秉承的是精英教育，考生都是百里挑一、千里挑一啊！

“什么狗屁的综合素质成绩考核？学中国画跟英语有那么大的关系吗？这里面肯定有猫腻，肯定有营私舞弊的行为，肖白玲的专业这么优异，肯定是被有关系有后台的人给顶替了，这让平头百姓的子女还有出头之日吗？我就不信这个邪，我要去教委申诉，白玲是个多么好多么优秀的美术生啊，她已复读了两年，专业分和文化分都上了线，这个学她一定要上，否则我绝不善罢甘休！”谷雨听了辅导老师的话，不知哪儿来的勇气，语气坚定和激忿地说。

雷老师一下给吓住了，慌忙安慰他:“谷雨！话可不能乱讲，会祸从口出的，你今后还要报考美院的，学校怎么可能有冒名顶替的行为呢？……你别着急，我再去找找其他人，也许还有其他补录或者捡漏的机会！”

又隔了一天，雷老师告诉他:“学校绝对不可能存在舞弊行为，肖白玲填报的专业录取名额确实已满，但是工业美术设计那边还有一个自费和委培生的名额，毕业证和学位证书跟统招的完全一样，但是学费和学杂费比较高，你问问肖白玲愿意来吗？如果行，我就去跟他们说好，如果必须要委托单位，我想办法找人帮她搞定，学费她自己解决。”

但肖白玲在电话上不同意，首先她认为自己太亏，第二，委培生的学费太高，一年都要好几千，她和妈妈都拿不出这笔钱来，承担不起。

“学费的事儿你别担心，我来帮你想法解决！”当时只有21岁的谷雨，在电话上沉思片刻很男人地对她说。

“不行！谷雨，我坚决不同意，我现在恨死画画了，特别为当初的选择后悔，要不高中毕业时我也考上雅安夲地的四川农学院了，不会多花两年时间考美院，让我妈跟着受这么大的累！我不想上美院了，我大不了不上大学，不要求今后好的工作，就在家陪我妈摆摊做小生意，或者去百货公司站柜台当售货员养活自己！自费生每年要那么多学费，还有几年的学杂费、生活费，哪成啊？谷雨！算了，我认命，你不用为我操心了！”

这让谷雨有些惘然，不知怎么好。他当晚住在黄桷坪一家小旅馆里，抽了半宿的烟，想到白玲这两年对他的好，她不幸的原生家庭，肖妈妈头上的白发和每天辛劳摆摊的样子，他决定帮她，一定要上这个学，早毕业早工作。他知道白玲不想拖累他还有她妈妈，但他就想帮她，必须帮她。他决定帮她做主，先把通知书发过去再说。

第二天，他找到雷老师，代表肖白玲同意自费读书，请雷老师帮忙找学校的人尽快让招办把录取通知书发出去。

在8月份最后几天，肖白玲收到了录取通知书，既兴奋又焦虑，兴奋的是她终于可以上美院读书了，不用再去黄桷坪的艺考培训班苦熬了，但愁的是开学以后必须缴上相对高昂的学费，象她这样的家境，上哪儿去弄啊！

这边谷雨坐车回了老家，向他老爸借钱，他爸这时已经结婚而且另外还有了孩子要抚养，能给他的钱也不多，谷雨万分无奈下返回重庆，硬着头皮去找他的亲生母亲王女士寻求支持，他们母子已经好多年没见过面了，她在江北一家军转民用的国企厂工作，回城后也早己重组了家庭，听说谷雨向她借钱，她说:“谷雨，你为什么要帮她？我有点不理解！”

“我喜欢她！她是个好女孩儿，人很聪明善良，在艺术方面有天赋，但命运很可怜，从小没有爸爸，没有个完整的家，从小跟她妈妈相依为命，好不容易考上大学，有希望改变自己的命运，我一定要帮她！”

“儿子你怎么这么傻？你有没有想过，她大学毕业以后还能看得上你记得你吗？她是大学生，是天之骄子，而你啦？考不上大学你就还是一个木匠，也许一辈子只能做木匠！”

谷雨一听这话心里有些来气儿，于是说道:“不管今后结果怎样我都想帮她！我从小到大除了我爸，还有姑妈姑爹，没有人疼过我关心过我，白玲算一个，我喜欢她，她也喜欢我，做人要讲情义，才有善报，这次我就算卖血也要帮她！”

他妈听他这一席话，感到有些尴尬和伤感，眼睛还顿时有点发红 :“儿子！我知道你还在恨我，妈妈当时也没办法，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爸！我这只有2000块钱，是平时省吃俭用存下来的，你先拿去吧，算我欠你的！”

钱勉强凑齐了，再给肖白玲打电话，可她还是不同意，不愿意到重庆来上学，还说自己准备去深圳打工。眼看快开学了，谷雨决定亲自再去一趟雅安当面说服她。

最后，在白玲邻居和闺蜜的劝导下她同意了，他们一起坐火车回到重庆黄桷坪。谷雨把提前筹备的学费交给她，由肖白玲自己去办手续，签合同。

开学第一天，肖白玲跟他在街上一家豆花馆吃饭以示庆祝。白玲曾悄声问他:“你为什么要帮我？你帮我垫的学费等我今后工作了一定还你！”

“白玲，瞧你说的！这不是打我脸吗？”

“你不要我还钱，我会觉得一辈子欠你的，那我今后怎么报答你呢？”

“白玲，咱们先不谈这个好吗？”

随后肖白玲又问他“谷雨，我这算上大学了，你打算怎么办呢，明年还继续考吗？”

“不想考啦！我把自己惦量了下，也许我不是读书，也不是当画家的材料，这辈子只能做个粗人，你可千万别看不上我哟，嫌我给你丢脸，哈哈！”

“怎么会呢、怎么会呢？你这家伙想多了，我能上大学全靠你呀，傻瓜！”

肖白玲在美院上学后，谷雨选择了回江津老家，还是跟他爸一起做木工活，但确实挣不了多的钱，只能维持生计。

【5】山高水长，谷雨天路走西藏

白玲第一学期很快过去了，他们又一起相约回到雅安，每天仍然是帮肖妈妈摆摊做生意。谷雨有时也陪白玲去外面写生，画风景画。

有一天，他一个人在雨城区的廊桥上，看见一个包工头模样的人举着牌子在那里招工，上面写着急招“五匠” 和杂工，工作地点是西藏拉萨，包食宿，待遇和收入相对内地优厚，他沉思良久，最后决定去西藏打工挣钱。

（作者点注:当时的“五匠”是泛指水电工、木工、油漆工、泥水工、石匠等 ）

晚上他把这个决定告诉肖白玲，遭到坚决反对，理由是西藏太遥远，在内地人眼里简直就是“西天”和蛮荒之地！而且听说民族地区不安全，气候也特别恶劣，不想他去这么远地方为了挣钱冒险和吃苦。

可是谷雨去意己决，他说: “你好好念书，经济上的事儿我来负责，去西藏我不怕，只要能多挣钱，我不是做大学生的料，但干木工活还行，也许我这辈子就只能做个粗人，美术梦想就让你来帮我实现好啦！你本科毕业后如果要读研，我还会继续支持你，经济方面你不用担心，我在拉萨比在重庆肯定挣得多！白玲，咱们保持通讯联系，等那边顺了，我有空还可以回美院去看你，你今后放寒暑假的时候也可以到西藏去看我啊！”

三天后，谷雨跟着包工头搭载一辆长途大客车，沿着路况险峻的318国道，还有其他打工的人一路颠簸去了西藏。

【下篇】

【6】雅安，来了辽宁女孩夏雪

时间到了1993年春天，一位在深圳工作的21岁辽宁女孩，她的名字叫夏雪，怀揣她所有积蓄，背着一只旅行包独自从成都到川南，参观了那座闻名世界的乐山大佛后又去了金口江大峡谷，之后又去了峨眉山，并在金顶上的旅馆住了一宿。第二天下山乘车100多公里来到雅安雨城区。

她来到廊桥上默默注视靜静流淌的青衣江，随后又久久眺望那远处起伏的群山，她听说那边就是去西藏的方向，虽然相隔还很遥远……“爸爸……爸爸……我想你！”泪水从她的脸上默默流下。

第二天，她搭乘长途客车去了康定跑马溜溜的城，之后沿着318崎岖“天路”一路向雪域高原行去，她心里设定的终极目标是冈仁波齐神山，听说那里可以转世，来生会有好命。

【7】毕业前夕，肖白玲天路探谷雨

这年冬天，在重庆黄桷坪四川美术学院内，肖白玲正躺在寝室的床上读着谷雨从西藏拉萨写的回信。

白玲已经大三了，已经联系好单位实习，工作看来前景无忧。但越临近毕业她对谷雨的思恋也更加强烈。谷雨在回信中说他现在自己弄了个工程队，工人都是他写信从重庆老家招过去的，主要是在拉萨和山南、林芝等地区从事寺庙修缮翻新、手绘壁画和塑像修复等工作，事很多，他今年春节可能都要留在西藏过，回不了雅安也回不了重庆。还劝阻肖白玲放寒假后不去西藏看他。他体贴地说“你身体不好，肯定受不了高反和高寒天气，西藏一年四季都下雪，路上很不安全……”，并随信说又汇了两千块钱给她做生活费和回雅安过年用，大四的学费他在开学前会寄给她，让她照顾好自己，也不要担心他。

第二年春天，肖白玲在成都一家国企大公司设计室实习，毕业后的职业定位是轻工设计师，看来一切顺利。但对谷雨总是有一种与她渐行渐远的感觉，他现在很少主动写信给自己，偶尔通次电话，也似乎有意无意地迥避着他们之间的关系，总说他忙，还说他可能会在西藏待一辈子，没有归期。白玲心里很迷茫，她决定等毕业论文完成后一定要去拉萨看看谷雨。

1994年6月的一天，肖白玲在她的老邻居兼闺蜜（作者剧透:即年轻时的“猴嫂”）陪同下，乘坐一辆同学帮忙联系的成都军区汽车团进藏卡车，向遥远的拉萨驶去。

第三天晚上，在巴塘兵站休息的时候，她原本想用兵站的电话跟谷雨通个话，告诉自己要去看他的消息，但有一股神秘力量阻止了她这样做。

睡觉的时候她对闺蜜说:“娟！我爸去世的早，妈妈又没正式工作，谷雨后来就像我哥，像我爸那样照顾我，没人像他这样对我好，他真是个好人啊，我不能没有他，他对我真是太好啦！他如果还想留在西藏发展，我毕业以后就打算去拉萨陪他，不管他做什么，不管他是个什么情况，我都不要离开他，如果他喜欢西藏，离不开西藏，我可以去拉萨找工作陪他，去那边当个美术老师，教中学小学都行！”说完她竟当着闺蜜的面失声哭了起来。

花了五天时间，她们一路颠簸艰难地到了拉萨，然后按照以前跟谷雨通信的地址来到了八角街附近的一座藏式小平房。

谷雨当时看见她们感到很惊讶，房间里另外还有一个身材高挑的汉族姑娘也是一愣，那女的怀有几个月的身孕。肖白玲强迫自己镇静 :“谷雨你不欢迎我到拉萨来看你，但我还是来了，请问这位姑娘是谁，能告诉我吗？”

谷雨说:“你们真的不应该来西藏，路上很不安全！”然后他转身对那个汉族姑娘口气温存地说:“雪，他们是我老家的朋友，我陪他们出去说点事儿，中午你自己做饭吃，小心点别摔着了！”

谷雨带他们去八角街吃饭。肖白玲忍不住在路上追问他:“谷雨，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刚才那姑娘是谁？是你女友、老婆还是情人？”

谷雨脸上呈现出一丝复杂的表情，嗫嚅地说:“白玲，既然你已经看见了，你怎么认为都行 ”

“原来你真的是遇上狐狸精了！我没想到啊谷雨，请你告诉我她究竟是谁？你们在一起多长时间了？我很奇怪，你不像那种见异思迁的人啊！给我个理由，让我马上离开回雅安好吗？”

谷雨选择了沉默，但眼神飘忽不定。他们来到八角街上一家四川人开的川菜馆，要了间包房坐下。闺蜜借故离开后，白玲不再说话，用眼睛死死盯着谷雨等待他的回答。谷雨不敢看她，沉默一会后向她坦陈了一切经过:

【8】佛渡有缘人，谷雨暴雪中义救夏姑娘

她叫夏雪，比他小三岁，是辽宁葫芦岛市人。从小命也苦，她爸以前是西藏军区部队的一位排长，夏雪才两岁的时候，她爸在一次任务中因为塌方牺牲了，就葬在山南地区的烈士陵园。她妈后来改了嫁，但没想到对方是个酒鬼，而且特别色，夏雪上中学的时候那个狗日的继父居然想强奸她，夏雪当然坚决反抗，后来还把继父的兽行告诉了她妈，可她妈呢又是个软弱无能的人，居然忍气吞声了，只是哀求那个畜生放过自己女儿，不要再作孽。

夏雪在那个家实在待不下去了，就在16岁那年缀学离开老家去了深圳打工，暗下决心，不再回那个没有温暖的家庭。

19岁的时候，夏雪交了一个男朋友，是深圳本地城中村的人，家里有房出租，表面上看对她不错，实际上不拿她当自己的人，时间长了夏雪才知道，这个只念过小学的广东男人除了吃喝玩乐什么正事都不想干，还经常伸手向她要钱，最可恨的是他还想吃软饭，听说有些外地女孩儿在深圳歌舞厅和夜总会里”坐台”能赚大钱，他就游说夏雪到声色场所去上班，名义上是当服务员，实际上就是做小姐。那个烂仔每天晚上开着摩托车在夜总会的门前守她，不拿钱就打她……夏雪真的是恨死他了。想起以前曾性侵她的继父，觉得这世上的男人真没一个好东西 ……她慢慢自己也陷入了抑郁，最后觉得这个世界真没啥可留恋的了，于是有一天她偷偷地逃离了那个烂仔男人对她的控制，坐火车到了成都。

夏雪一路到了成都附近的乐山大佛等地，想在离开人世前看看大西南风光秀色，在峨眉山金顶的时候，她曾想第二天朝霞初升，传说中的“金顶佛光”闪现之时在舍身崖纵身而下，一死了之，从此脱离红尘烦恼。

但那天晚上，在房间里痛哭一场之后，在睡梦中依稀看见，从小印象模糊的爸爸站在她的床前叫她“雪儿！雪儿！”了，他穿着一身草绿军装，英俊帅气，头上红星闪烁。她正要伸手去抱他，爸爸却转身离去了，去了很远的地方，最后化作了一座雪山，眼前，还出现了布达拉宫仿如海市唇楼般的影子。

“爸爸！爸爸！你别走啊！别离开我啊，我害怕！”……醒来后，她再次泪流满面，随即想，自己不可以就死在峨眉山金顶上，爸爸找她来了，今夜在梦中呼唤她了，她要去西藏，和他在雪域高原团聚，那是传说中最圣洁最神圣的地方，也许还是佛祖和菩萨的旨意。

西藏山南地区烈士陵园，位于自治区首府拉萨市以南一百多公里的乃东县。那里有六百多公里长的边境线，陵园里安葬着七百多名在中印边境之战（1962年）中牺牲的七百多位解放军官兵，和其他因公死亡的革命烈士。

1993年3月初的一天，夏雪一路艰难抵达拉萨。她想当天去乃东县的烈士陵园给爸爸扫墓，然后再设法去冈仁波齐。可因为山南地区降雪，这边的班车已经停开。她后来在路边搭上一辆去山南的大货车，驾驶员是一个看不出民族的中年红脸大汉，讲好车费40元。可行车不到一半，那个驾驶员便对她动手动脚要调戏她，夏雪十分愤怒地把50元钱扔到那个男人身上，无奈跳下车准备步行去乃东县。

雪越下越大，本已生无可恋的她身体已十分虚弱，但唯一心存信念，是想在告別这个世界之前去爸爸长眠之地看上一眼。

那天下午两点钟左右，谷雨驾驶一辆二手越野车，载着两个工人有事去山南，途中雪越下越大，道路湿滑，他一直保持慢速行驶。在距山南50公里左右，看见公路前方有个背旅行包的汉族姑娘在雪地上踉跄独行，快到她身边时，那姑娘回头望了他们一眼，突然体力不支、摇摇晃晃地倒下了。

也许是菩萨的旨意，谷雨他们停车救起了夏雪。她当时发着高烧，身体很虚弱，身上几无分文。谷雨见她是一位外地来藏区的汉族姑娘，顿时动了恻隐之心，送她去医院，并为她垫付医疗费救了她的命，之后还满足了夏雪去附近的乃东县悼念她父亲的心愿。

随后获知姑娘身世和厌世情绪后，心地善良的谷雨本着同情和怜悯再三开导她放弃轻生的想法。

三天后，夏雪随谷雨他们回到拉萨，并好心安排她在工程队驻地暂时住下养病。几天后夏雪对他说自己准备去成都的老乡那儿看看，也许会在那边找工作。谷雨再次善心大发决定帮人帮到底，为她购买了一张到成都的飞机票。可这位原本秀美、高挑的东北姑娘在进了候机室不到两分钟后，又背着行李出来追上了送他的谷雨，非常诚恳地对他说:“谷雨！让我留在你公司里打工吧，做什么都行，如果你不嫌弃，就让我做你妹子吧！”谷雨看她那么诚恳而且身世可怜，反正自己这边也差个为大家做饭打杂的人，于是就留下了她。

东北人这个时候所说的“做你妹子！”，其实是有特定含义的，通常都有女友和媳妇的意思。谷雨当时可能并不清楚和在意，但雪域高原严酷的生存环境和彼此惺惺相惜，日久生情，注定了他们后来要在一起。

当他们同居后，夏雪曾经深情地对谷雨说:“哥！是你给了我生活的信心让我相信这世上还有好人，你既然要了我，今后就得对我负责任，我是雪，你是雨，雨雪不分离好吗？答应我，你要是说话不算数，今后对我不好或者抛弃我，我只有去死！”

“你喜欢她吗？”肖白玲那天曾问过谷雨。

“才开始谈不上多喜欢，也许只是同情和怜悯，总觉得跟她是一根藤上的两只苦瓜…… 你是大学生，你知道什么叫佛渡有缘人吗？西藏的藏传佛教文化里有这方面的思想精髓，是劫是缘，我都认了！”

“你打算长期跟她在一起？一辈子！”

“以前没这样想，只想照顾她，就算做善事，图福报，后来有了这个打算，她其实是个非常好，非常善良，非常聪明能干的姑娘，以前是遇人不淑…… 而且你也看见了，我们现在已经有了孩子，四个多月了！”

“谷雨，别怪我不提醒你，你们这是非法同居！非法生育！”

“那又能怎么样呢？就算我想跟她结婚，也得找对时间吧，现在这么忙我走不开，只好找个时间回老家去补办了”

“你混蛋谷雨！今天我才知道你是个大混蛋！”后来两人吵起来了，声音很大，在大堂里的闺蜜赶紧过来制止。

【9】聚散皆是缘，离合总关情，肖白玲泣泪别拉萨

三天后，肖白玲告诉谷雨她们要回去了。临行前，谷雨把一个装着两万元现金的纸袋硬是塞在她的包里，轻声说:“ 白玲，不要怪我也不要恨我，这可能都是命……你今后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困难还是像以前那样给我说，包括今后你要读研究生，经济上我还是要支持你！”

肖白玲顿时哭成了泪人。在拉萨汽车团兵站，本来已经上了车，谷雨也转身欲离去，她突然跳下来从后面抱住他，将头紧紧贴在他的背上，泪流满面地说 :“小木匠，我舍不得你，你跟我回去吧，西藏太苦了！”

“白玲你别这样，冷静点！这都是命，你今后一定会找到一个比我更好更合适的人做你男朋友或老公的，我只是个普通人，连大学都考不上，一辈子可能只能干点粗活，做点小生意，没多大出息，配不上你，你那么优秀，肯定会遇上比我更好的。另外，按藏传佛教解释，我跟夏雪是特别有缘分的人，才会相遇在一起，忘了我吧，我和她已经有了孩子，我不能对不住她，只要这辈子她铁心跟我，我不会丢下她，你要怨我恨我，我都不会怪你！”

说完他掰开肖白玲的手，转身扶她登上驾驶室，挥手告别。汽车启动后，肖白玲和她的闺蜜看见谷雨站在下面咬着嘴唇、泪流满面。

车子驶离拉萨市区后，肖白玲仍忍不住啜泣，她对闺蜜说 :“娟！我心里难过啊！谷雨以前是个多好的人啊，他只比我大两岁，可他特别成熟懂事，在重庆和雅安像亲人一样照顾我，他自己历来省吃俭用，抽烟都是抽最孬的，可我万万没想到，他来西藏后居然会背叛我，不要我了！你说那个叫夏雪的辽宁女子有啥好啊，不就个头比我高点吗？一看就没啥素质和文化，说话还一口大碴子味，长得就像电影《林海雪原》里面的狐狸精！可她居然抢走了谷雨，一个原本老实巴交的重庆仔，就落在了她这个东北虎娘们的口里，我真恨她，要不看她己怀了谷雨崽的份上，我真想扑上去咬死她！”

“你抽什么疯啊你？乖，别哭了，坚强点嘛！”

“娟！我好心疼啊！今后肯定再也遇不到象谷雨这样好的人了！”

“ 又瞎说什么呀！今后的事儿谁说的清呐？你现在是美院的大学生，毕业以后肯定有不错的工作，人又长得漂亮有气质，今后追你的人肯定一大把，说不准你的白马王子正在哪等着你呢，快别哭了！”

几天后，她们沿着318国道一路颠簸，一路艰辛地走下西藏，回到雅安。

【尾声】

昨天晚上我几乎熬了一个通宵，根据老同学猴子的口述写下了这个故事。

本来到此拟结束了，篇幅己达万余字，但总觉码字余兴未了，在键盘上许久落不下那个收尾的“完”字，但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如何结尾才好，最后决定，哪怕“狗尾续貂”，也要交代他（她）几个人后来的故事和人生结局，以飧读者与文友。

是的，肖白玲与谷雨，还有那个“闯入者”夏雪，他们后来的情况呢？猴子在雅安的时候没告诉我，这后面可还有几十年呐！我决定找猴子 “刨根问底”后另写结尾。倒头睡了一觉，中午醒来后我顾不上吃饭，急忙给猴子发了语音:

猴哥猴哥！地瓜呼叫土豆！十万火急，听见请回答，我想问问肖白玲他们几个后来的情况，你能告诉我吗？

等了一会儿，猴子在那边回复我:师弟！师弟，猴哥刚听倒，他们后来的情况我不太清楚，这样吧，我老婆刚吃完饭就在我旁边，你直接问她好了！

下面是我跟猴嫂的音频通话内容。

【10】潜龙过江，谷雨携妻南下离西藏

嫂子你好！我是老牧，猴哥告诉我的是一个非常感人催人泪下的爱情故事，我很感兴趣，能把他们后面的情况告诉我吗？让我了解学习一下，就那年你们从西藏回雅安后的情况。

猴嫂:

哦老牧，是这事儿啊！可以，其实也没多大了不起，猴子这人说话就喜欢夸张、大话西游添盐加醋的。我告你吧，肖白玲她现在生活得很幸福，这可能真的是命吧？现在看来他们都找到最适合自己的一半了。白玲本科毕业以后先工作了一年， 25岁那年又考上了中央工艺美院的研究生，还在读研期间认识了一个从国外回来的留美博士，是学经济的，两个后来双双回到成都工作，她老公现在是成都一家高校的副院长，白玲也不错，在成都另一高校当老师，好像也是副教授了吧，都挺好的。

好的，谢谢猴嫂！请问那个谷雨和夏雪后来的情况怎样，一直在西藏发展吗？

猴嫂:

离开西藏好久喽！，大概是03年的时候，两个人怀揣在西藏赚到的“第一桶金”，带了几个人去深圳发展。听白玲说的，他们后来还有联系，至于是怎么联系的我不知道。听说夏雪跟谷雨感情挺好的，生了两个孩子，生意也越做越大，后来还办起了外贸服装厂。其实当年我第一次见到谷雨，就感觉他是个做大事的男人，个头不大但长得很结实，眼睛里透着一股沉稳和坚定的神气，让人过目不忘。夏雪真是好福气，遇上这么好的男人。

【11】特区岁月，谷雨被逼“刀囗舔血”

猴嫂:

对了，听白玲讲，他们在深圳福田区开川菜馆的时候，夏雪以前认识的那个烂仔男友，奏巧到餐馆吃饭一下认出了她，当天就′曾纠缠夏雪，当时谷雨和她都忍了，第二天中午他又带了两个马仔到餐馆来，几个人占着一张桌子从中午喝到晚上，吃饭不给钱还赖着不走，并且恐嚇店里的其他客人，还要指定夏雪单独为他们服务，甚至对她动手动脚，谷雨实在看不下去了动手把他们打了个满地找牙，哈哈哈“小木匠”真厉害，那些人也不晓得他们是从西藏下来的！

但夏雪那天可给吓坏了，担心烂仔前男友又到店里来捣乱和报复，让他们生意做不下去，可又不好报警，估计当地派出所也不会管这种寻常事，而且对方是本地人……但谷雨安慰她说:他敢！我他妈弄死他！…… 显示出他过去在西藏“淘金”十几年，曾经有过的狠劲。

第二天一早，谷雨召集他手下几个厨师还有墩子师傅商量，大家都说:老大，不虚！大家雄起……随后把几张条形餐桌搬到餐馆门前，只留下一个人能进出的通道。那天谷雨换上厨师衣帽站在中央，与手下的兄弟排成一行，每个人手上两把菜驳刀，左右开弓，上下飞舞，开始了砍瓜切菜准备午餐 ——剁馅、剁棘椒、砍骨头等等，乒乒乓乓的响声，老远都听得见。

果然，到了中午吃饭时间，那个烂仔约了十几个人准备到店里来报复，一眼看见谷雨他们几个人的架势，那是早有准备打算玩命了，谁还敢上前？最后悻悻撤了。哎我的妈呀，重庆崽儿有血性那话真不假，打架忘命不怕死，这方面可能跟东北男人有得一比。那年头，就是有钱怕没钱的，没钱的又怕不要命的，哈哈哈 ……

猴子此时在那边插话:

不是猛龙不过江！我以前认识几个在深圳、广州和佛山做生意发了财的四川和重庆老板，屁眼都“黑”不怕事，江山都是打出来的，但现在肯定行不通了，那个时候的广东沿海是冒险家的乐园，中国最开放的前沿阵地，都想去那里打工和做生意发财，但地痞流氓和烂仔也多得要命，以各种名义手段敲诈勒索的事防不胜防，一般外地的老实人也不敢去那些地方开店，特别是做餐饮和开服装厂之类劳动密集型服务产业，麻烦亊多毬得很！

猴嫂:

老牧！夏雪那个女人也不简单，虽然只有初中文化，但有财运，会赚钱，很有经济头脑！他们从西藏才去深圳的时候也吃过不少的苦，住在城中村，开过装饰公司，做过重庆火锅，经营过川菜酒楼，还办过服装厂，创过好多业哎！谷雨能吃苦，也能赚钱，但是呢，夏雪比他还厉害，那个东北虎娘们，在投资生意和“钱生钱”方面，胆子贼大，特别能赚钱。

哦是吗？讲来听听！

猴嫂:

谷雨很疼爱他的老婆以及两个女儿，赚了钱除了留下必要的流动资金外，其他都交夏雪保管，从不过问。我听白玲讲啊有一次，谷雨喝高了，一高兴才问夏雪他们现在有多少钱，可不可以休息“躺平”了？说做生意和干实业太累了。夏雪卖了个关子让他猜，谷雨在心里估了估，回答了个5000万，可夏雪让他继续猜，谷雨从6000万又猜到7000万可还是没猜准，最后夏雪曝出的数字把他给吓懵了！

“他们后来究竟挣了多少钱？”我在电话上追问。

猴嫂:

听说有5个亿！可能还不止！当时谷雨不相信，还问夏雪哪来这么多钱啊！夏雪才对他说，从08年开始，她把银行存款取出来做首付，利用金融杠杆，投资楼市和地产，不断买进和卖出，十年间，累计升值逾十多倍。谷雨说媳妇你买这么多房子咋不跟我说一声呢？夏雪回答他，来深圳后，你老是说咱们要做老实人，赚踏实钱，绝不能投机取巧，瞧你那老实劲，我敢对你说我在跟别人炒楼炒房吗？……谷雨听后忍不住夸他老婆能干，比他这个男人会赚钱多了，你猜夏雪怎么说 : 哥！这不是俺能干，是国家的政策好，哦不对，是深圳这嘎达政策好，让俺躺赚啊！

谷雨接着有些担心地说:听说国家己推出“房住不炒”！媳妇你得悠着点，出来混，怕迟早要还哦！

夏雪回答他:国家是说了房住不炒，但没见立法禁止炒房，也没见惩治炒房客啊！既然都是不痛不痒的政策，咱这点钱又怕个哈呀！好多专家都说了，房子一直会涨，让中国人砸锅卖铁贷款买房，今后涨幅空间还很大哩！

但是谷雨还是保持了一分清醒，他笑着对媳妇说:好！一直涨，一直涨到天上去，然后中国人都成为世界上最有钱的人，然后大家都把房子卖了，凑钱去把狗日的美国买下来，不费一枪一弹解决问题，免得特朗普那个老东西，吃饱了没事干，老是跟我们国家作对！哈哈哈！

后来呢？我继续刨根问底。

猴嫂:

前年春节我女儿结婚，肖白玲跟她老公也来雅安捧场了。晚上忙完后，我悄悄问了她谷雨和夏雪的情况，你听她怎么说，她说先生让她转告谷雨两口子，他是学经济的海归博士，他认为中国的房地产经济已经走到头了，泡泡已经吹的很胀了，随时会破，高房价已经严重影响到实体经济的发展，包括年轻一代的结婚和生育意愿了，导致人口出生率明显下降等祸患，国家一定会出台严控措施，打击炒房囤房的投机行为，像恒大等等的地产企业迟早会暴雷，任XX等等这样的利益集团吹鼓手，今后也一定会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房产税今后一定也会出台，不信走着瞧！当然，福兮祸兮，也待走着瞧。

白玲老公的意思，是让夏雪和谷雨把深圳的房子能抛的尽量抛了，见好就收，钱是赚不完的，击鼓传花的游戏总会有收场的时候。

“后来呢？”我接着问。

猴嫂:

2019年开始，他们把在深圳持有的几十套房子都抓紧卖掉套现了，只剩一套大平层，他们说反正是赚来的，涨跌随意！有时回深圳住一下也挺好。

后来，他们在新冠疫情爆发前，又卖掉酒楼和服装厂，全家移民到澳州去了。他们真是好幸运啊，好像一路都有菩萨保佑和贵人相助！还买了几百亩土地办了个农场，谷雨说他是农村出来的，最后还是离不开土地。

听说他在那边除了雇人搞农业种植外，自己又捡起了画画的爱好来，用中国水墨画表现澳洲特有的袋鼠题材，都是巨幅大尺寸的，去年还在悉尼华人圈举办了个人画展，谷雨的人生真是达到了巅峰啊！他还邀请肖白玲和她老公，还有我跟猴子，等疫情结束了去澳洲旅游嘞。好吧！大概情况就这些了，你要写成文章在网上发表，记得一定要用化名哟！

谢谢猴嫂，也谢谢猴哥，有空欢迎到重庆来旅游，我的火锅等着你们！

（全文完）2021.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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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原牧，60后，祖籍川北，工业美术设计师和自由撰稿人。以做设计糊口，码字著文为趣，出版有散文集《天南地北》和小说杂文集《遥远的阿蓬江》两本个人专辑。现居重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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