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端》大结局，循环时空照不进刘学州和岳跃仝的现实

文学的光亮    思想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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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现实和网剧的对照

《开端》大结局正是到处看到“刘学州”这个名字的时候。这个15岁的孩子短短一生经历了那么多的苦痛！被遗弃，爱他的养父母双亡，被校园凌霸，被男老师玷污，被亲生父母嘲笑拉黑，被某大报歪曲报道，被网暴......他以为找到亲生父母能够拥有一个温暖人生，谁知道竟是生命倒计时的开始，一个十五岁的少年，本来不过忙着语数英物化生，学习的间隙遥想一下前程，他却说着抱歉，说着“因为我引起了那么多‘内心黑暗’的人占用了你们的时间，来丰富我的一生”，走完了一生。

一个是温情美好的结局，一个是如此令人心碎的结局，一个是网剧，一个是现实，这样的对照，怎能不让人唏嘘伤怀！我回想过去的一些天，我想我在做什么，如果，如果我也能和《开端》里的主人公一样，如果我能够时空循环回到几天前，我会跟他说，孩子，你来吧，你来找我，其他的，咱们以后慢慢说，如果是这样，会不会有用？如果是这样，结局会不会改变？

新年伊始，《开端》以尊重观众智商，严丝合缝，悬念迭起的剧情一路爆红，但在我看来，《开端》是用一个非现实的架构讲述现实，传递温情、善良和勇敢，这是我看这部电视剧最突出的体会。

五年前，一个女孩在乘坐45路公交车到跨江大桥时中途下车，被后面驶来的大货车撞倒身亡。她的父母无法接受当地警方的处理结果，一心想找出女儿出事的真相，自己进行调查，屡遭挫折后放弃，接下来整整五年，他们在准备一个报复计划，就为了五年后在女儿出事的相同时间相同地点实施爆炸，而他们，与女儿相聚。当年女儿出事的公交车监控流入网络，人们看到的是一个胡搅蛮差无论如何哪怕车行在大桥中央也要下车的姑娘，网民们绝大多数都不问这个姑娘究竟为何如此，却凭着主观臆测发表极其恶毒的诅咒和谩骂。是不是很熟悉？

昨天晚上我看了刘学州每一条微博，总共四十一条，始于2021年12月11日，终于2022年1月24，一个人生命的浓缩。关于这个孩子的很多细节，很多人已经说得很多了，他的父母，媒体，和很多自以道德高尚者，说着自己的信口胡言，全然忘了，他们指向的只是一个未成年孩子。他们在网络上对一个原本完全不认识的人发表自以为“正义”的恶毒评论，微博里，微信上，随处可见，说什么他是为了骗亲生父母的房子，说什么故意卖惨。而那些喷子们了解的，恐怕只有他们评价对象的名字，和某大报一些不负责任的报道。如果是个成年人，也许还有足够抵御那些恶意的意志和力量，但一个单纯的孩子，他有他的理想主义，为了证明一些东西，他真的认为付出生命的代价是值得的。你们说我为了什么，为了要房子？我证明给你们看，我用我的生命证明我的清白。

电视剧里的父亲王兴德说，“那些人他们懂什么，他们凭什么可以在网上随便造谣诋毁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 凭什么？毕竟是匿名，他们觉得不需要负责任，这是剧中肖鹤云说的。没有经历如果，常常也会想，怎么至于呢？也有温暖的鼓励，怎么就不能抵消那些恶意呢？感同身受，对很多缺乏共情能力的人，只有当你遭遇了他人所遭遇的，才知道是什么感受。最后证实，他们的女儿在公交车上遭遇了猥亵，恐惧之下急于下车，猥亵者被绳之以法。喷子们也可以闭嘴了。而现实中呢，网暴刘学州的那些人，删评论删号，他们的太阳第二天照常升起。

就在前几天，北京新冠确诊的一位岳兄弟，每天做工的时间都是半夜，凌晨，如此辛苦是为了找他失踪的儿子。我本来觉得没有任何悬念，全网刷屏，我以为会有个好结果来安慰这个辛苦的父亲，当看到警情通报说他的儿子在失踪当年已被确认死亡的时候，我有点回不过神。而岳兄弟本人一直不认可警方调查结果，执意自己还要继续寻找儿子，我想到了《开端》里的父母，五年了，也无法接受女儿去世的结果，多么相像！他们要的，不过就是一个真相。我原以为快过年了，今年悲伤的事情应该到此为止了。可是，没有应该，只有更悲伤。

2  你好，平行世界

《开端》的故事起自一个20岁的姑娘李诗情从可怕的梦中醒来，开始她以为自己在做梦，几次之后终于确认，自己进入了循环，每次爆炸过后她都又回到同样的公交车上。开始她以为只要自己在能在爆炸前下车，也许就能结束一切，但是徒劳。强行下车未果，爆炸；心脏病发作，车上的阿姨有药，下车未果，爆炸；大叫着色狼，连带把“色狼”肖鹤云也拉下车……循环仍然继续。一次次地爆炸后，他们惊恐地确定，车上有炸弹。

我曾问女儿，如果一个人一次一次经历死亡，又一次一次回到死亡发生前，他是幸运，还是不幸运呢？她“嗯”了半天没说个什么，也许她觉得对于这种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幸与不幸都没什么意义吧？因为根本回不去，我不知道别人，至少我自己，很多次地奢想过所谓平行世界。尤其是看到刘学州这次，我多希望在他跌入最黑暗时刻之前遇见他，告诉他，生命是最宝贵的，对于爱你在意你的人，你不需要证明给他们看，他们就懂你，而那些根本不在意你不爱你的人，你没有必要证明给他们看。如果有长大成人的机会，他总会明白，“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千百年之下，都是这样啊！

对于公交车上的人，如果没有发生什么，那本来不过是一个稀松平常的午后。年轻的大学生去市中心买书，遇见的是曾经帮助过她的她非常信任的司机师傅；游戏开发工作者要去参加一个产品研讨的会议，同事已经催了又催；老阿姨不知去做什么，照常带着应有尽有的一包药，车上有人不舒服，她倾“袋”相助；爱好拍视频发视频的“一哥”不放过一个他认为有意义镜头；宁夏来的瓜农，失业的老焦，他们有难处，但只要有明天，都还可以慢慢来吧……

瞬间的爆炸，令一切化为乌有，如果说还有什么，那就是每一个像刘学州，岳跃仝一样离去的人带给他们亲人心上可能永远焦黑的残骸，也许无论多少个春天也不会有生机的废墟，这些，旁观者是无法真正透彻地体会的。“感同身受”，就是个客气，而礼貌的表达，事实是只有真正经历，才能感同身受。某一天里照耀着几十亿人的太阳还照耀着那几十亿人，温暖的，明亮的，对于其中可以忽略不计的一些人，变成了刺眼和不真实。

3  “道路泥泞，生活忧伤”

周一早晨我乘坐81路公交车。人不多，大家都有座位，我坐在靠左侧窗户的座位。在我前面是个头发灰白的人，从后面看，戴着黑色框架眼镜，他一直在哼唱，不知是戏，还是歌，我想，这应该是个生活还算快乐的人吧。我又看看我前头的其他人，看他们带没带包，什么样的包，是什么姿势，背着还是抱着……我想到《开端》里那个绝望的母亲提的那个沉甸甸的红色塑料袋。如果你乘坐的公交车有人很吃力地拎着东西很困难地不好上车，你会去帮他拎吗？那个时候，你会想到那可能是个失去女儿抱了必死的决心的绝望的母亲或父亲吗？你会想到你帮他拎的是会让整车人丧命的自制炸弹吗？老焦很好心，上车时要帮她，但她拒绝了。

45路公交车上的乘客，看起来很普通，和我看到的81路上的乘客一样，看起来的“看”，是很单薄的。但是随着李诗情和肖鹤云想尽办法地排查，你会发现，这一个个，背后都有多少不足为外人道的心酸和生活的重压。

老焦失业了，租住的车库因为安全检查也不能住了，他搬离车库时装东西的行李袋破旧得不像个样子，房东看不过去，给了他一个旧箱子，去哪儿呢，工作住处都无着落，只能先去找江那边的工友帮忙，先有个容身之处再说。他希望女儿好好念书，可是女儿因为家庭的经济条件想挣钱，听说有人因为见义勇为得了两万块钱奖金，他就往心里去了，所以在之后的一次循环中，当他确认帮助制止爆炸算见义勇为，就更加毫不犹豫地加入。

宁夏的瓜农马国强曾经因为交通肇事撞死人入狱，他努力改造争取减刑想早点回家，为家人做一些弥补，但在临出狱之际被告知，儿子因为他是个“杀人犯”倍受歧视，妻子和儿子，都要和他断绝来往。任何事情只看一个节点，似乎能确定哪一个是无情的绝情的，可是连起来看，哪个都不易。他服刑期间的赔偿款，都是妻子和儿子在偿还，人到了某个程度上，在情感上，真的就无论如何支持不下去了吧。他风尘仆仆从沙地来到江边城市，带着自己种的一蛇皮袋子西瓜，如果还有时间，那就还有希望，这个曾经离散的家庭有它的圆。

卢迪，这个因为有哮喘病症而生活在父母无微不至的关怀中的小伙子，没有自由，没有朋友，不能光明正大地拥有一只猫，在爱里窒息。但当他知道，自己的参与有可能拯救一车人的生命，他很自豪，认为自己是“被光选中的人”，甚至写了遗书，以防如果他因此离开，希望父母能真正理解他，也知道他对父母的爱。如果我们的生活中也有这样的一个小伙子，他奇装异服，似乎不务正业，瞒着父母在外租房子，就为了养猫，我们将怎样评价他？

还有闯路口的外卖小哥，前几次他的横冲导致了公交车和油罐车的相撞，即使车上并没有炸弹，这也会是一场极其严重的交通事故。语音提示，他派送的订单还有一分钟超时，所以他着急。这样着急的外卖员我们身边随处可见。有一次我路过一个煎饼包子的窗口，一个外卖员一边打大步走一边扭头冲窗口喊：我都超时了！还有赶时间心烦意乱的油罐车司机，他们焦躁的心情就是加在所载那一车油最有杀伤力的火。现在什么都要快，时间就是金钱，我都忘了最初学到这个表述时的解释是什么，但现在，它就是金钱，真正的金钱。

4  祈祷美好光明的开端

我说《开端》的结局不重要，是因为在虚构的框架之内，电视剧把我们所处其中的这个社会拉近了给我们仔细看，这是一个社会某处的一个截面。很多故事的开头会说“本文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可是作为《开端》，我们清楚地知道，它演绎出来真实的部分高高凌于虚构的框架之上，那个有关循环框架，只是个虚线，这虚线给现实里挣扎的人远望时的念想和慰藉。

电视剧结局的不重要还在于，故事的结局可以迎合我们的期待，可以背离我们的期待，而现实的结局可能只有一个，汽车在第一次爆炸，无辜的人和悲愤的父母同时失去了生命，他们没有下一次循环的机会，刘学州不会从三亚的海边回来，在微博上分享他新听的歌，岳跃仝不会和他的父亲一起回到家乡。“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我们看见了多少平凡普通的人多么不容易地过着平凡普通的生活，甚至连这样的生活都不能够持续。我多希望不要那么多人知道刘学洲的名字，知道岳跃仝的名字，在这世界上，只有爱他们的爸爸妈妈知道就可以了，我宁愿从来没有为一个不认识的人数度落下我毫无用处的眼泪……

但是结局也重要，姑娘王萌萌的清白得到证实，这很重要，他们得到了真相。我们要的不过就是真相，要的是一个透明的机制。那最后一次循环美好的结局虽然虚幻，但仍然是我们每一个人努力的方向。如果我们每一个人，都像最后一次循环里的乘客那样勇敢，勇敢地对社会的不公发出弱小但坚定的声音，甚至就是勇敢地转发一些表达正义，揭露黑暗的帖子。如果是这样，我们的生存环境应该会越来越好吧。相反，如果我们每一个人都明哲保身，胆小怕事，最后我们自己也会成为牺牲品，想想《开端》其中的一次循环吧，当绝望的母亲掏出匕首刺向李诗情时，没有一个乘客敢冲上去，而这个循环的结局就是每一个人都同归于尽。

不要再等到下一个刘学州，岳跃仝走上同样悲惨的道路，不要再等待下一次时空循环去救回和他们类似的孩子，从现在做起，从我做起，我们都是那个被光选中的人，让我们都勇敢一点点，坚定一点点，那一点点的光亮，虽然微弱，但也可以照亮别人照亮自己前行的道路。这是《开端》在2022年开端给我最大的启示，我祈祷，这是一个美好光明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