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点击↑蓝字关注我
新兵将分下连队时,我的棉帽和人字呢布衣装被老兵换走了,拍这张照片时我穿的是国防绿戴着皮帽。回忆就像片片新叶朵朵鲜花,在岁月的大树上,随着岁序更新越长越茂盛。虽也有落叶,也有枯萎,但更多的是满树新叶和鲜花芳香飘逸久久不息。
五六十年代我们的教育就是好好学习,学好本领,长大了建设祖国,保卫祖国,消灭一切来犯之敌。我和我的两个弟弟从小的愿望和所有男孩子一样,就是想当兵打仗当解放军,保卫我们的国家。我特别想当的是海军,一想到我站在甲板上,伴着海鸥,迎着海浪,威武的军舰驰骋在万里海疆,那是多么美!可最后我当的是空军,我三弟当了陆军,当然这也是不错的结果。
我们学校1968年征兵从一开始,报名就极其踊跃:一是我们都是经历过大乱的青年,又在社会上散荡了几年;二是1966、1967年全军没有征过兵,适龄青年多;三是解放军的威望非常高,几乎人人都想当兵;再就是当兵自然是最好的出路。因此当年的竞争、政审、体检都是非常非常的严格。
我的不利因素是父母受过冲击,很可能会成为我当兵的障碍。那年我都快二十岁了,不争取到这次机会以后就更困难了。于是我除了格外注意身体别出什么意外,更是找到学校军代表表达我参军入伍的强烈愿望,还写了首很长的诗来表达自己的心情,这在众多争着当兵的同学中是唯一的。
派来的军代表曾是延安时期警卫部队的,是解放后改为公安军(八十年代改称武警部队)的团职干部,他参与学校管理职责所在,积极支持为部队选一批优秀青年,他待我很好,对我那不怎么通顺,现在看来很幼稚的诗很欣赏,给贴在了学校大字报栏上,这对同学们是个鼓动。接着两位生猛的同学,愣是割破手指写了血书要求当兵,好感动哟!
同班应征的同学(我在中间)
我在学校当过小干部,表现还不错,校革委会和团委积极推荐,外调、政审结果也基本符合入伍条件,于是批准我参加体检。
体检是在北京医院,当时那儿是北京最大的一家综合性医院。体检那天,医院大厅里挤满了体检的青年人,大家排着队边拿着体检表,边脱去上衣探头探脑紧张地等待在各诊室的门口。不时有护士在人群中穿梭,小护士的娴静、柔美让很少到医院的小伙子们感到新奇,也让我们紧张的心情放松、淡定了许多。
我上初中时曾参加过一次招飞体检,最终因营养不良被淘汰。这也难怪,三年困难时期难得有几个营养好、脸上不带菜色的,学校最后只有一位同学被录取了,成为了一名飞行员。今年征兵是什么军种,谁也不知道。
我忐忑不安地进了诊室,心情愈发紧张。各项指标查得挺严挺认真,医生什么都看什么都问。我们被一军官领着依次进入内科、五官科、眼科,放射科,一关关地过,最后交给一个护士带进一个像教室一样的大房间。
一进来就让脱光衣服,指着门边一个装着白粉的木箱让我们先踩一踩,然后指着十几米外让走过去。抬头一看对面坐着一位五十岁左右男医生,他两旁坐着两个女护士,还有两个女护士站在左边一个讲台后面。面对这么多双眼睛我觉得脸发烧,浑身不自在。
医生叫我走过去,我走近他们时回头看了看身后清晰整齐的弓形白脚印,心想这天生就是当兵的脚!想到这心情不由得踏实自信了许多。那男医生让我站在他面前先看看我并拢的腿,我暗暗地想这是看有没有罗圈腿;然后让展开双臂看了看腋下,我想是不是查有无腋臭?接着看下身,我就想是不是查有没有疝气?又让转过身用手从颈部摸到尾骨,我想是不是看有没有尾巴?反正听说真有尾骨长的人,后来才知道这是看看脊柱有无弯曲和脊椎侧弯。查得那个细致,想想也是,能不这样吗?要准备当兵打仗,国家选的当然是精兵了!
体检刷掉了一大批身体不合格的青年。我有幸通过了体检,元月十七号我终于欣喜若狂地拿到了盼望已久的《入伍通知书》。我知道,从此,我青涩的学生时代结束了,我將走进部队这个大熔炉,走进我人生另一个崭新的时代。
按通知要求,我们到东城区人武部领军装,发的被服里里外外绿色一大堆,一翻看裤子是蓝色的,才明白我当的是空军。
我们班的同学和一起入伍的我们三人(前排左2 是我)
一溜儿罩着绿色帆布的军用卡车整齐地停在东单北大街路边,新兵们通过送行家长、亲友、同学的包围,列队一一登上卡车。队列中,我急切地用目光寻找着,终于看到我爸妈和弟弟在人群后面微笑着,向我招着手。顾不上说话和难过,我赶紧跟着队列上了车。这时,车上有人小声唱起大家都熟悉的苏联歌曲《共青团员之歌》:“听吧!战斗的号角发出警报,穿好军装拿起武器,共青团员们集合起来踏上征途,万众一心保卫国家。我们再见了亲爱的妈妈,请你吻别你的儿子吧!再见吧,妈妈!别难过,莫悲伤,祝福我们一路平安吧!“再见了亲爱的故乡,胜利的星会照耀着我们,再见吧,妈妈!别难过,莫悲伤,祝福我们一路平安吧!我们自幼所心爱的一切,宁死也不能让给敌人,共青团员们武装起来踏上征途,万众一心保卫国家。我们再见了亲爱的妈妈,请你吻别你的儿子吧!再见吧,妈妈!别难过,莫悲伤,祝福我们一路平安吧!”再见了亲爱的故乡,胜利的星会照耀着我们,再见吧,妈妈!别难过,莫悲伤……”
此时此刻,歌声代表着我们的心境,很多人在轻声附和着。我心里也在默默地说:再见吧!亲爱的爸爸妈妈!再见吧!北京!我一定在部队这个大熔炉里,好好锻炼自己,做个好兵!运兵的军车先是开到京城永定门火车站(现为北京南站),站内站外已全是新兵和带兵的干部。天上笼罩着灰暗的阴云,刺骨的小北风吹来阵阵寒意,可兴奋的我们被激情燃烧着已感觉不到寒冷。进站口电线杆上的播音大喇叭慷慨激昂地播放着军歌,在接兵干部严厉的口令下,我们排队鱼贯地登上了紧靠站台的一列运兵闷罐车,每节车厢装五六十人。![]()
我们坐的就是这种黑色钢皮闷罐车
黑色钢皮闷罐车打扫得干干净净,木板地上铺着厚厚的麦秸。车厢靠推拉门两侧用木板搭了隔板,有利于我们上下层休息。上铺两旁车厢上有四个一尺见方的窗户,主要用于通风。大家按顺序放下背包,有的收拾东西,有的躺下休息,有的站在车门口好奇地往外眺望着。我仔细端详着车厢的环境,车厢里没有灯光,没有火炉,没有可饮用水,仅在角落里放着一个铁桶,想必是用来方便的器具。这时,火车缓缓开动了,带兵的干部把铁链挂在铁门上嘱咐大家注意安全,靠门时要抓住链子。我依着大铁门望着车外越退越快的景色,望着一片又一片返青的麦地和一片连一片薄薄积雪覆盖的田野。这时,阵阵冷风夹杂着星星雪花和煤灰拂面而来,胸中不禁涌出一股“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之感。运兵专列在白天行进中只停过两站,沿途的车站给我们备好了饭菜和开水。一到站,新兵们争先恐后跳下车抢着上厕所。带兵的干部用脸盆端来饭菜,我们临时以十二个人为一班,拿着茶杯铁盘子围成一圈蹲着吃。带兵的干部说:“到了部队先要学会吃饭,先盛饭,然后盖上菜,这样吃得快。不然你抢不过别人,会吃不饱的!”车走了一夜,于次日清晨到了河南的李新店站。我随着三百多名新兵下了车,来到了空二十三师新兵营。空二十三师的机场和营房,是大跃进年代修建的,十分简陋陈旧。机场在营区外南边三公里左右,营区道路狭窄,且大部分是砖铺路,只有走汽车的路才铺水泥。营区内的楼房全部是砖结构,楼体外表没有任何粉饰,露着光秃秃的砖体。我们被安排在营区内几间大仓库里,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浓重的樟脑球味,估计可能是军需被服仓库吧。地上铺着稻草垫子,在老兵班长的指导下,我们打开背包,铺上小褥子、白床单,学着把被子折叠成豆腐块型,背包带要卷成圆饼型,背包要整齐地挂在墙上,整个屋内的东西整齐划一,井井有条。几天的学习和队列训练,大家渐渐熟悉,我才知道我们这三百来人中有一百来人来自三所学校,另一大部分来自铁路职工和地铁职工等。从老百姓到军人,从地方到部队是有一个转变的过程,难免有的人自由散漫,有的人傲气十足,谁都不服,动不动就要辩论,有的人带有地方痞子习气动不动就骂人,打架摔跤撩事。我只在认识和熟悉的同学圈里交往,一般不去凑那些热闹。听说地铁来的新兵甚至喊着要和师长辩论军规,我真想笑!这种人太幼稚了!这是部队,不会由着你们胡闹的!后来听说退兵、提前退伍的就有那两三个胡闹的人。由于我对自己要求严格,训练和政治学习认真,军事动作比较正规标准,引起两位带训班长的好感和注意,他们经常找我聊天、谈心。从交谈中得知,由于这几年没有征兵,部队兵源紧张,老兵盼新兵都朌了好几年,我们的到来才使超期服役老兵退役成为可能。这两位班长虽肤色一白一黑,但都长得结实敦厚。他俩都是上海人,都是警卫连的班长;都参加过援越抗美;都参加过65年武汉军区军事技术大比武,两人都获得过前三名。这次我们北京兵中一位膀大腰圆原是地铁工人的兵非要和他们摔跤,结果根本就无法近身,由此对他俩佩服得五体投地,非要跪下拜师不可。老班长说他俩援越抗美刚回国不久,经受了战火洗礼。他们还给我讲了不少在国外战场上惊心动魄的经历,后来他们还问我愿不愿分到警卫连?我真心愿意和这样的好老兵在一起,连忙答应了!新兵训练即将结束,老班长亲手将鲜红的帽徽领章放在我手心上,手把手地教我如何佩戴,还将他们自己用棉线钩的白领子帮我缝在衣领内,这样显得既干净又可减少衣领的磨损。然后班长带着我和我的两个同学在营门口毛主席和林彪像下拍下了佩枪的照片留念。时光飞逝,虽然几十年过去了,那紧张忐忑拥挤的征兵体检;那简陋的闷罐运兵车;那薄雪覆盖的片片冬麦地;那有着浓郁樟脑味的被服大仓库;那短暂、艰苦、紧张的新兵连生活;还有那亲切的老班长——仍然难忘,仍然历历在目。我(左)和老班长在部队游泳池边
投稿请点击图片查看微信号
往期部分内容:
李巧娃:追思我的音乐启蒙老师——“十一”学子忆当年(16)
孟川:关于“闹”的二三事及其他——“十一”学子忆当年(17)
贾冉莉:在阳光灿烂的日子里——“十一”学子忆当年(18)
李韧:诗歌——演兵场(1)
李韧:诗歌——演兵场(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