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篇)
1969年我从司令部管理科调到师政治部电影组,那时候,军人的生活比较单调,大多和外界没有联系,没有电视,个人有收音机的寥寥无几,每周能看一次电影,对于军营里的军人来说,已经是一种高雅的享受了。取电影片子都是到远在三十公里处的西安西郊,李组长到营区大门东侧汽车连的小车班要车,一般都派二一二北京吉普,驾驶员见电影组要车都特痛快,忙披衣动身。每次,李天增组长从西安军部放映站早早地把影片取回来,一部影片一般有十几盒。他一只手一边倒片,一边用拇指食指夹着电影胶片检查,有损坏断裂的就停下来,用剃须刀片把断片口胶面刮干净,再用橡胶水接上,然后检查机械,防止放映时发生故障。我除了跟组长学放电影,就是按组长的要求画幻灯片(放映前要先放幻灯),内容是毛主席、林彪像,语录,以及部队的好人好事。画幻灯要先用桃胶在玻璃一面涂一层再用幻灯颜料画画,然后盖上同样大小的玻璃保护画面。幻灯片除自己画的,大都是上级配发的。记得李组长在幻灯机上安装了个简单装置,放出来的毛主席像能有光芒。![]()
作者在画素描
银幕挂在操场露天会议主席台前两根木杆上,放电影前,部队提前进入大操场,一排排坐在小马扎上。部队坐好后,值班参谋先是组织互相拉歌,"XX团,来一个!""XX机务大队,快快快!"等等,歌声此起彼伏,气氛非常热烈。天渐渐黑下来后播放革命歌曲,表示电影放映马上开始。然后关灯放幻灯,之后电影就开始放映了。电影场总能听到一阵阵“哗哗”的掌声和情不自禁的欢呼声,这时我们感到特别的高兴。想想那时战友们看电影那种兴奋和专注的情景,至今仍然让人怦然心动。记得第一次到陝西三原在打麦场给农民放电影,那真是人山人海,银幕前后都坐满了人,周围屋顶树上都是,人们有坐长凳有坐矮凳,有站着有蹲着有盘腿坐地上的。放完电影后生产大队非把我们留下吃饭,电影组李组长不同意,反复强调不能违反纪律,正推脱中,大队的人端来几碗热汤面,只见每碗窝着两个鸡蛋,还加上一层红红的辣椒,这不得不吃了。我一直忘不了那香喷喷的大海碗面,真比部队大食堂做得香。![]()
电影组所在的工作间在操场东侧礼堂里,这有个广播间,负责给营区播放录好的军号和音乐歌曲,广播好人好事什么的。广播员是两位飞行员家属,一个是宣传科的付保真干事,较胖;一个是军人服务社姓杜的职工,后曾在师文艺宣传队《沙家浜》剧中演沙奶奶,较矮。有了这两位女人,我们就有诸多不方便,比如放了夜场电影早上就不能补觉,真痛苦!
不久全军挖地道备战,我们组三个男的,混合一个女干事,就是那个播音员,参加挖从营房到机场地道中的一段。陕西渭河平原土质是砂粘土,很厚,挖起来很少碰到石头,也遇不上水,因此好挖。地道有专门的人测绘,给各单位指出挖掘的方向和深度高度及通气洞的位置。开始大家没经验,用大镐和大铲,以后改用小镐、小工兵铲。先挖出个洞的样子,再用小镐刨出横竖深沟,然后一镐插入一横沟里,向外一掀,一大块土就放下来,装筐也方便。开始是人接力往洞口运土,后来营房股制作了木轨道,运输就快捷了。我们下次洞一天最多能掘进2米。科里女干事多是送个水送个筐,地下湿热,空气不太通畅,有她在,我们几个不敢像别人一样光膀子,更不用说像空勤那样光着身子干了。那些年讲突出政治,讲抓阶级斗争教育,宣传科长说我是“黑六类子弟”,不过是可以教育好的,要我和我爸划清界线,这话让我很不舒服,谁知这身份影响到我的恋爱、上学、入党和提干。
这时,在部队的同学找我说有在校时的女同学传话来想和我加深关系,我觉得自己前途未卜,又是战士,将来到哪去也说不准,谈不了朋友,加深关系不现实。我知道有同学喜欢我,有的在校时给我铅笔盒留条子;有的把我叫到她家当面说:“我爱你!”我差点晕过去,冷静了好一阵才缓过神来。还有的对我暗恋了几十年,而我一点也不知道。到了那年6月初,大田的麦儿黄了,部队帮营区周围的老乡收麦子。陕西的镰刀和别处的不一样,刀片是长方形,像刮胡刀那样安在刀架上用。非常不好意思,我没割过麦,开镰始,一刀割到脚踝上,血流满在解放鞋里,被卫生员送到卫生队,安排住在二楼住院部,因外伤就我一个,住了个单间,吃了一个星期的病号饭。一定要说组长李天增,他山西长治人,64年老兵(不久提干),干活勤快认真,放映技术娴熟。到空十一军放映站取片送片,挂影幕爬木杆,搬放35毫米大放映机、18毫米小放映机、幻灯机、扩音器,接片剪片,每样都是他干,干起活来一声不吭。取片的车子有时轻易发动不起来,组长拿起铁摇把往发动机里一插就摇。摇车没有一把子力气是摇不起来的,稍不注意手一滑,摇把弹回打到胳膊肩膀疼得要命。从开始摇车到发动机点着,需要十几二十分钟,每一次都出一身汗,头上直冒热气。冬天摇车更困难,电影组几个人都干过,恐怕都被摇把打过。我最佩服组长他装胶片的利索劲,放映机里七八个有上有下的不锈钢导轮,他手指夹着胶卷,轻车熟路一溜装上,直到镜头处留出胶片七个画格,真是准确无误。我呢,只能跟在他屁股后面打下手。他是考过证的放映员,到我去时军区和省就没有培训考证的要求,我就由他带了。我刚学了一个星期就和李组长一起放映,他是一号机先放,我是二号机,看到他的片尾信号就要接上他放,待到该我放映,当时一放就楞住了:怎么南京大桥翻倒在地面上,长江水变到天上了?原来是我把胶片装反了,因此放出来的影像是反的,音带也在另一侧,就没有了声音。当即广场上一人大喊了一声:“反革命!”我们大部队真好,没事似的安安静静地坐在马扎上等着接着看。李组长马上叫我停机,二话不说,拆了影片就用手摇倒片机把片子倒了过来,紧跑两步替我装上放映机,一人操作两台机器。事后,有人提出我的操作不当是反革命行为,李组长把责任担当下来,我觉得此事从此就了了。没过一个月,宣传科科长到礼堂见到我就说:“滚到连队去!”接着机场的场化连来了一个班长,骑着辆三轮车就把我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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