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版的“福贵”，遇到虚拟币这个坑！

很多人都看过余华的《活着》，亲人的相继离去，生活的沉重打击，福贵的一生可谓悲惨交加！虽然，当代物质生活相较小说所处的时代，已然今非昔比；然而，最近我们办理的一起案件，结合当事人的经历，确有类似的看小说主人公福贵之感触！

我们暂且将当事人称为小A，小A成年之前父亲重病过世，母亲先天智力残疾，仅在八旬高龄的外婆照顾下长大成人。小A还有一个姐姐在工厂工作，平日里也可以接济下小A；不幸的是姐夫去年又因病过世，本已不幸的成长环境，让小A的生活雪上加霜。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小A毕业后先去深圳从事互联网工作，赚钱补贴家用，然而因经济形势不好，他所在公司发展不太顺利，小A决定去福建朋友那里谋求新的工作机会。

万万没想到的是，这次找工作的尝试，却给小A带来了牢狱之灾！

事情是这样的，小A的朋友小B听说日本的一些华人需要买虚拟币，于是他们让小B帮忙买虚拟币。小B就跟小A分享了这个事儿，让大家一起来帮他们买虚拟币，从中赚取手续费。

作为正常的人，肯定也会问：“第一、这些日本的华人为啥自己不去买呀？非要让我们给他们买？第二、你们买虚拟币的这些钱都是哪里来的钱呀？”

小A也不傻，也确实问了小B这些问题，小B说的是：“这些在日本的华人或者在日本的中国人，因为做外贸，直接收的境外客户的人民币”。

我们知道这些做外贸业务收到的人民币，都是境外的客户找到当地的地下钱庄，让钱庄代为支付的人民币。钱庄支付的外贸款的来源又经常跟电信诈骗有染，所以，按照小B的说法是，这些日本的华人担心这些外贸的货款有问题，所以让他们将货款换成虚拟币USDT。

按照这个说法，似乎也有一些合理性。于是，日本的华人就将这些款项支付到小A的银行账户，小A将这些资金在虚拟币交易所购买相应的虚拟币，然后按照日本的华人指定的虚拟币钱包地址，将这些虚拟币转给这些地址。然后，每笔订单赚取千分之一左右的佣金。

然而，不幸的是，警方突然破门而入，将小A带走并刑拘，确定批捕后，检察院以“掩饰隐瞒犯罪所得及其收益罪”起诉。

批捕环节之后，家属找到了我们代理该案，作为小A的辩护人，我们知道，小A是否属于“掩饰隐瞒犯罪”，主要看小A对收到的赃款知不知情！

于是，我们画了一个图：

1、如果支付给小A的资金是外贸货款，资金流水应该是这样的：

受害人——诈骗犯账户——钱庄账户——日本华人外贸商账户——小A账户——卖币人账户；

2、如果支付给小A的资金是诈骗款，资金流水应该是这样的：

受害人——诈骗犯账户（是否系日本华人，不得而知）——小A账户——卖币人账户；

如果是第一种情况，我们认为：不应该要求小A有这么高的义务，去审核上游资金的来源，毕竟境外的日本华人外贸商不是诈骗犯本人；

如果是第二种情况，我们认为：小A有一定的审核义务，应当对别人支付给自己的购买虚拟币的资金，尽到一定的审核义务，但是这个义务到底有多大，是否大到“明知或者应当知道”别人的资金是赃款呢？这种明知，是抽象的、一般性明知，还是具体要求对某一笔、某几笔明知？

如果是第二种情况，从生活的角度来说：小A也是被别人利用了；如果真的是明知别人的钱是赃款，你给我千分之一，我能给你干这儿事儿？风险跟收益明显不成正比嘛！

但是，从法律的角度，你作为年满十八周岁的成年人，小A有理智、有义务去怀疑他人的资金是否有问题，你不去怀疑，或者疏忽了怀疑，就容易推定主观上有一定程度“明知或应当知情”的情况。

我们代理了这起案件，说实话，挺可怜小A的，尤其是看到她无助的姐姐和外婆，姐姐每次来上海，留在家里年仅十岁的孩子只能自己照顾自己，自己上学、自己做饭吃、放学后自己回家写作业、睡觉……

接案后我们首次与检察官联系时，检察官态度十分强硬，坚持移送起诉，并且量刑建议在三年三个月以上，沟通一度陷入僵局。

依据《刑事诉讼法》第65条:人民法院，人民检察院和公安机关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可以取保候审。也就是说，理论上公安侦查、检察院审查起诉、和法院审判阶段都可以申请取保。然而，实务中“捕诉合一”制度的推行，在嫌疑人被拘留37天检察院决定批捕，然后自己又决定取保，好像有点不太好的感觉。于是，37天批捕后再申请取保就相当困难！

我们检索了所有关于买卖虚拟币领域涉及的“掩饰、隐瞒犯罪所得及其收益罪”的相关案例，从阅卷的细节上，充分论证当事人主观上对于收到赃款“明不明知”、即使构成应当知情，有没有从轻或者减轻的情形？

讲一下我们办理这么多此类案件的感受：

首先，这类案件关于主观上对“赃款”是否“明知”的情况，真的太难判断了。因此，实务中，同样的案情，公检法的处理也不尽相同。

其次，上游的资金支付给你，站在当事人的角度，都是有合法的理由的，比如买卖关系（人家把钱打给你买虚拟币）、委托关系（像这起案件，就位上游把钱打给小A买虚拟币）等等。但是，一旦这些资金是赃款，检察官站在法律的角度，认为你应当审核上游的资金，或者应当怀疑上游的资金，一旦没有怀疑，或者疏忽了，不好意思，你就构成犯罪了。

但是啊，上游的情况都在海外，也查不清楚到底咋回事！如果上游也不是诈骗犯，也是基于合理的原因，收到了上上游的赃款，那小A还构成犯罪吗？

经过我们多次跟检察官的沟通，检察官也在一定程度上对我们的观点表示认可，同时基于小A的一贯表现、家里面的特殊情况，同时小A的家属也取得了受害人的谅解，于是检察院决定对小A取保候审。

当小A的姐姐和外婆带着小A从上海看守所出来时，我们也是倍感欣慰！希望小A今后可以扛起生活的重担，重新出发，加油！

原创文章，转载请注明出处，合作/寻求法律帮助请关注公众号联系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