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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期
编辑：张红 818 陈颍8714
【作者自导】这几天被李靓蕾的微博刷了屏。“女人如何实现自身价值，如何在男性主导的世界中争取权益保护自己….” 群里网上有着热烈的讨论。不禁想起了最近喜欢上的一位法国后印象派画家苏珊·瓦拉东。一百多年前的女画家有多难？我们能从她身上学到什么？瓦拉东传奇的一生能给我们带来什么启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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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知道苏珊·瓦拉东是从陈丹青的《局部》。从那之后，在网上看到不少讲她的文章。今年十二月初在费城的巴恩斯基金会博物馆（Barnes Foundation ）遇见画展《苏珊·瓦拉东：模特，画家，叛逆》，我仿佛撞到了老朋友。
模特，画家，叛逆，这三个词概括了瓦拉东传奇的一生。画展以这三条线把她画的和画她的近四十幅作品汇集在一起，让观众近距离和整体地了解她， 欣赏她，真是疫情之中的意外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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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世纪的巴黎蒙马特高地，瓦拉东与母亲相依为命，过着贫寒的生活。她小小年纪就出来讨生活，洗衣坊马戏团酒吧红磨坊，做过各式各样的工作。十六岁时瓦拉东因偶然机会成为绘画模特，进入多个印象派大师的经典画作。
这幅雷诺阿的《布吉瓦尔之舞》 里面的圆圆脸的女孩就是瓦拉东。
瓦拉东曾做过马戏团空中飞人，一次高空坠落受伤而被迫结束了她的杂技演员生涯。她练就的童子功却在做模特时派上了用场，她可以摆出各种高难度动作而且长时间不动，因此在画家圈中深受欢迎。
瓦拉东一边做模特，一边观察画家们的绘画过程，聆听他们的讨论，她有时会拿起笔涂鸦。
有一天劳特累克无意中发现了她的速描，他被震惊了。随后把她的作品拿到沙龙给画家朋友们看，所有人都认为她有画画的天赋，而且具备了相当的水准。
后来，瓦拉东拿出自己的一些作品给德加请教，德加看后兴奋地说道：“恭喜你，你是我们中的一员了！” 德加当时在艺术界已十分有名望，他收下瓦拉东为徒，仔细教她如何观察下笔和捕捉光线。这位挑剔的大师不仅给予瓦拉东绘画上的指导，而且还会买下她的画，不留余力地帮助她成为一个优秀的画家。
作为后印象派画家，瓦拉东风格独特，笔触肆意大胆，线条自由舒展，色彩浓厚炙热，非常耐看。画展中有她著名的一幅自画像，我非常喜欢。画中的瓦拉东穿着舒服的条纹裤，慵懒地躺在沙发上，嘴里叨着香烟，一边享受悠闲，一边若有所思。同样的姿势还出现在很多名画中，如提香的《乌尔比诺的维纳斯》和马奈的《奥林匹亚》。
提香和马奈的女人均唯美典雅，妩媚诱人。相比之下，瓦拉东画的则是女人视角中的女人，真实饱满，不多加修饰，没有刻意的娇羞和温柔，还有点粗糙，一付 “爱谁谁，老娘的生活老娘自己作主”的派头。
此时瓦拉东已经通过卖画脱离了贫穷，过上了相对轻松自在的生活，我仿佛体会到她心中的得意和满足，也感受到她作为独立女性的无畏和底气。
画展中这幅名为《黑人维纳斯》的画作也吸引了我的注意。
十九世纪以前的画作中，有色人种的题材少之又少，而黑人形象的维纳斯我从未见过。瓦拉东用黑人模特诠释了维纳斯，挑战了人们对美的刻板认知，这在当时非常前卫。这幅也让我想到同时期为数不多的描绘有色人种的画家，另一画坛叛逆，高更。高更笔下的大溪地女人透着原始而野性的美 （下图）。瓦拉东成名后没有明言自己师承何处，只承认自己对高更的画有过研究。《黑人维纳斯》隐约可见高更对她的影响。瓦拉东的画作题材多是居家场景，母亲与儿子出现过好多次。
说起她的儿子，这里还有故事。瓦拉东18岁时当上了单亲妈妈。瓦拉东说雷诺阿是生父，给他写了好多信，可雷诺阿一直不认。在当时儿子没有父姓是很麻烦的事情。几年后，她的另一情人，西班牙美术评论家米盖尔·郁特里罗，同意给这个孩子冠上自己的姓。这在当时是义气之举。
早年瓦拉东忙于生计，无瑕顾及儿子莫里斯·郁特里罗，儿子由外婆带大。外婆酗酒，莫里斯因此很小就染上酒瘾，进出戒酒所。瓦拉东非常自责，决心帮儿子度过难关。莫里斯18岁时，她递给儿子一支画笔，强迫他画画。莫里斯照着巴黎风景明信片涂涂抹抹，上手飞快，短短几年便形成自己的风格。他画的阴郁的巴黎街景大受欢迎，卖得比妈妈的画还贵，人们亲切地称他为“巴黎之子”。很多年来，瓦拉东还被称为“画家郁特里罗”的母亲。瓦拉东以儿子为骄傲。但儿子的酗酒和精神问题一直是她心中的痛。从她的画里，我看得到一位母亲对儿子，女儿对妈妈的情感。儿子结婚了。儿媳妇是精明的女人，控制了儿子的绘画事务。从她画的儿媳妇肖像中似乎能看出一丝微妙。
瓦拉东44岁时爱上了她儿子的朋友，23岁的安德鲁·于特尔，五年后结婚（上图家庭肖像画中左一）。瓦拉东把他俩画成了亚当和夏娃。这是当时第一幅男女模特同时裸体出镜的画作，惊世骇俗。一百年后，一位42岁的法国女人和一位18岁的男生相恋，这位男生后来成为了法国总统。这又是题外话了。
1938年，瓦拉东在蒙马特住所画画时突然中风去世，享年72岁。为她送葬的有毕加索，乔治·布拉克，安德烈·德朗…..
2015年，法国邮政为了纪念瓦拉东诞辰150周年，发行了一枚邮票，票面上的画是她的作品《穿着白色长筒袜的女人》。我禁不住想起上一篇拉斐尔前派里说到的罗塞蒂的模特/情人/妻子，33岁就殉情自杀的丽兹。丽兹同样也极有绘画天赋，死时已是崭露头角的女画家。和丽兹相比，瓦拉东的出身更加卑微，她吃过多少苦受过多少委屈，我都不敢想象。瓦拉东能从酒吧侍女，小舞女，模特，华丽蜕变成独具风格的专业画家，活跃于蒙马特高地五十年，画史留名，她凭什么？
陈丹青在《局部》中用了一个 “鲁”字来形容瓦拉东，我觉得非常到位。在这里，“鲁”不是鲁莽，而是自由，洒脱，不羁，一股子劲。
瓦拉东凭着一股子“鲁”劲寻找她想要的东西。她找到了绘画，把她“茁壮的雌性”（陈丹青用语）表达在画作中。她周旋于蒙马特的男人之间，虽有多个情人（哪个男画家又不是如此？），但从不为情所困，而是聪明地经营自己的关系网。她与很多艺术家都是朋友，有大师指点，有画家朋友买她的画，有情人挺身而出给儿子姓氏，她是第一位入选全法画展（Salon de la Nationale) 的女画家，她的画被画廊高价收藏….作为一个出身贫寒的私生女，妥妥的逆袭成功。
我想瓦拉东的“鲁”还不是一般的“鲁”，而是聪明的“鲁”。而且除了“鲁”，她还有另外一个字，那就是“真”。瓦拉东的画单纯拙朴，热情饱满，直击人心。画如其人，人如其画。她的人一定也是真诚而直接的，不做作，不矫情，不多加修饰，她的单纯和强大的内心让她至始至终保持着一双敏锐的眼睛捕捉生活中真实的瞬间。
瓦拉东晚年一直住在蒙马特高地她画的这栋房子里。现在这里变成了博物馆，保留了她的画室。
I said what I had to say。叶勍， 科大878， 普度大学药学博士。毕业后在旧金山湾区生物制药行业工作，现任职罗氏基因泰克，从事药物分析研发和质量管理工作。业余爱好跋山涉水，逛博物馆，研究艺术史八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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