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记》则巧妙而出色地回答了《水浒传》留下的悬念。
《西游记》前半部分孙悟空大闹天宫的故事,与梁山好汉起义造反的故事颇为相似。后半部分孙悟空随唐僧西天取经的故事也有些造反者接受招安的意味。
但比起梁山好汉接受招安后的悲惨结局,孙悟空西天取经的行为则具有造福人类和探索真理的积极意义。从而把人的社会价值和个人价值统一在取经时期的孙行者身上。
从外观上看,《西游记》与神话相比可说是同中有异。它的神话题材,它的各种神祗形象及其生存的幻怪世界,无疑都带有浓重的神话色彩,具有浓重的脱胎于神话的痕迹。但它无论是与中国古代神话,还是外国神话相比,它都显示出人类成年时期的成熟。
因为它是自觉的,而不是朦胧的;是系统的,而不是零散的;是文学的,而不是神话的。这同中之异,正是我们挖掘这部小说的文化价值及其根源的韵味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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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卓吾批评本《西游记》
简而言之,《西游记》前后两个部分,正好构成具有人类普遍精神的两大母题:桀骜不驯的个性自由精神和以造福人类为目的的不畏艰险的追求探索精神。
《西游记》前半部分(取经故事开始之前)孙悟空的形象正是一个神通广大而又遭受镇压的不幸角色。从这个意义上看,孙悟空这一形象的塑造,应当被视为普罗米修斯这种神祗从神话向文学“移位”的产物。
如果我们用这个视角来审视《西游记》,那么就不难看出孙悟空的形象正是这样一个在世界各地的历史过程中反复出现的一个形象,最后在吴承恩手里,这种创造性幻想得到了自由表现。
反过来说,我们正是通过孙悟空这个充满原始意象的原型,看出了它背后隐含的集中了人类向往自由和个性精神的集体无意识。
随着孙悟空头上紧箍咒的出现,他的自由意志受到极大的限制,小说的第一母题也就暂时退到从属的地位。那么《西游记》后半部分的原型精神是什么,前后两部分原型精神的关系应当如何理解,自然也就成了人们继续关注的问题。
首先,《西游记》的后半部分对孙悟空仍然持肯定和褒扬的态度。只不过在后半部分所肯定的,已经不是孙悟空的桀骜不驯的自由个性(以下简称原型一),而是以造福人类为目的的不畏艰险的探索追求精神(以下简称原型二)。
这一点,仍然是整个人类共有的原型精神。它在人类的潜意识及其外在表现上都占有突出的位置。从中国的夸父逐日,到西方的浮士德精神,都是这种精神的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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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入人心的86版《西游记》
与前一种原型所不同的是,这里的探索追求精神具有造福于人类的目的,所以是容易为社会各方面所接受的。如果说原型一体现的是对人的个性价值的尊重和体认的话,那么原型二则体现了对人的个性价值与社会价值统一的认识,或者说是提出了个性价值如何在社会价值中得到实现的问题。
相比之下,《西游记》对原型二的描写更为充分和细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