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与猪谈哲学”之《沉重的肉身》

原创鸣幽思庐哲学

（哲学前沿系列读书会09期：思想实验能解决个人同一性问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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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鸣幽

鸣幽，华中某高校伦理学研究生在读。目前的伦理学习专业方向为合成生物学的伦理探讨。日常喜欢手工和美食，吸猫狂人，最近专注于体育锻炼，养好身体。

本文来自「思庐哲学×百大up主计划」创作者投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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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未来的一段日子里，我们将携手共进，让哲学真正地属于所有人。

对谈主题：

《沉重的肉身》，作者刘小枫。

这本书贯穿叙事与伦理的交叉，试图用叙事伦理去看待与解析具体文本。这里的叙事可看作是一种生存伦理，在叙事中传递伦理，在伦理中把握叙事。叙事伦理不在乎规范伦理所传达出的既定道德规范，相反，它和规范伦理形成一种冲突和背离。因为叙事伦理为的是在讲故事中追寻个体生命的存在意义，“没有叙事，生活伦理是晦暗的，生命的气息也是灰蒙蒙的。”这本书告诉我们，警惕沉溺于构造形式理性的观念世界，而遗忘了个人切身的生活世界，通过对个体身体和生命感受的注重，体谅每一个在生命的挣扎中成为爱的碎片的生命。

为什么选这本书？

猪：首先，请问你为什么选择《沉重的肉身》作为对你有重大意义的一本书呢？

人：一个很直接的原因就是，我的身体状况不是很好。作为一位被心理疾病困扰和一系列慢性病患者，无论是躯体化症状还是日复一日的身体疼痛都让我忍不住去思考身体这个哲学命题。我在大三那年第一次上宗教学的课程，老师推荐我们阅读这本书，我看这本书的时候曾经有一次爬楼梯觉得自己要死掉。心脏跳跃到身体难以承受的程度，于是停在楼梯中间大喘气，那一刻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好沉重，就微妙地以自己的生活经验与这本书relate住了。

猪：这本书中有部分讲到身体伦理的部分，那么在你觉得身体沉重的那个瞬间，你如何理解这本书的书名呢？沉重的只有肉身吗，抑或灵魂？

人：当时的沉重感其实是基于身心二元对立的感受，觉得自己的身体太沉重了，灵魂已经带不动了。至于如何去理解，这本书给我启发最大的是对《不能承重的生命之轻》的评述部分。沉重的肉身，我会理解为与轻盈灵魂相对立的沉重的、世俗的身体、责任和向下的一面，但另一部分，我也会理解为一些俗气的、“土”的快乐。

关于“沉重”

猪：米兰·昆德拉说“也许最沉重的负担同时也是一种生活最为充实的象征，负担越沉，我们的生活也就越贴近大地，越趋近真实和存在”。（《不能承重的生命之轻》）这同时让我想到苏格拉底认为，美好的幸福只有通过让身体承负灵魂而辛苦沉重来获得。我的问题也是书中作者的问题，生命之路为何不能走得轻盈一些呢？为什么我们一定要背负责任？比如当我的生命感受到破碎时，当我必须要因为他人的过错而受苦时，我该如何自解？你如何看待呢？

人：我觉得这些问题的最终答案都指向标题—沉重的肉身。因为你活在沉重的肉身中所以u have to。轻盈是灵魂的存在，肉身的存在必然是沉重的。

猪：我能否理解为，活在肉身中，预设了我们生命中的某种“必须”。

人：对，我是这个意思。

关于“妓女卖淫”

（正如书中的《引子：叙述与伦理》中所阐述的，叙事伦理和理性伦理似乎是对立的，而这种对立引申出来的冲突有个体自由和公民道德；感觉和理性，道德的普遍原则，普遍状况和道德的特殊状况，个人切身的伦理境况等等。）

猪：在这个共识下，我想问一个具体的情境话题。从人民道德和个体道德的冲突来看，妓女卖淫，你觉得是道德败坏吗？

人：我觉得这是个很复杂的问题，我可能很难短时间做出严密的论证，但我的结论是：在目前的社会我并不认为这是一件伦理事件。因为在我看来，至少目前为止，我并不认为性是纯粹关于生理快感的事情，而是包含非常复杂的权力关系的符号建构。一个女人沉迷于性而自愿卖淫，但在看似自由的选择下或许有更深层次的原因。比如之前网络爆出的群聊，在中国版的N号房的事件中，加害者直接说：“缺爱的女孩子更好骗上床。”在妓女卖淫的案例中，我不认为女性有真正主动选择卖淫的自由（即出于真正的性快感而选择淫乱的生活），无关自由自然无关伦理。

猪：首先，虽然我暂时不能认同你说的”这不是一件伦理事件“，因为我觉得伦理是一个很广泛包容的词。但是我很赞同你说的，我也不认同不能把女性的卖淫看作是纯粹的一种生理行为，一种自然的生存方式。

人：我虽然不是伦理学专业，但我认为一件事情之所以成为伦理的，前提应该是人的自由意志。但我认为在这件事情上，是否有自由意志，是需要怀疑的。

猪：是的，当然关于“人是否有自由意志”确实也还是一个还在争论中的问题。“伦理是以某种价值观念为经脉的生命感觉，伦理学是考究各种生命感觉的真实意义”，这是我个人觉得很温暖的一个定义，我认为它不是单纯在探究伦理道德的规则规范，而是关注到了个体的生命脉动。

人：对的！这就是一种肉身哲学企图实现的哲学梦想。

猪：那么你是否认同“女人身体的伦理价值是男人的叙述构造出来的？”

人：我并不认为纯粹是由男人的叙事所构建，女人当然也自己在加入自己的身体价值的建构。这些会让我想到网上关于白幼瘦是不是魅男的话题，网上好多女性天天在为这个吵架呢！

人：没错，网上的关于女性展现自我身体魅力的话题有非常多争议。我认为过去是男性的话语权对女性身体的叙述占主导，但现在应该有所改变了。不仅是男性的观点该改变，女性也该从自身开始深刻认识到。女人的身体曾经一直都是男人想象的空间，从平常的”看“到性关系，女性的身体都是有适应迎合男性的倾向，当然这里面也有很多政治历史因素。从政治历史因素到个人的传统思想，我仍觉得这是一个很艰难的转变，也许我有一点悲观。

猪：我认同你的观点，但是我好像已经度过了悲观的阶段，我相信身体会给予我们最为本能的判断，无论是建构还是本能，身体的愉悦是真实的。

人：是的，无论男女，我们的身体感觉在伦理价值上是平等的！比如女性也可以坦然的宣称需要性，表达性高潮，而非害羞不好意思，压抑自己的身体欲望。

关于身体感觉

猪：回到最初的问题，读完这本书，有解决你的关于身体的困惑吗？

人：在我看来，哲学对于身体的讨论都是隐喻性的。这里当然也不例外，读完这本书，当然没有对于我身体疼痛的缓解有多大的帮助。但是我慢慢开始思考自己似乎过于追求灵魂的轻盈而忽略了好好地照顾自己的身体，可以说，这本书让我意识到了肉身的快乐并不可耻，认真吃饭和运动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吧。

猪：好棒，感觉哲学从虚无缥缈回到了大地上回到了你真实的身体上。你刚刚说反思自己过于追求灵魂而忽略了自己的身体，并意识到肉身快乐的重要性。那么你怎么看伊比鸠鲁的”感觉快乐论“呢，在感觉快乐和灵魂的质量上你会有所偏重还是如何平衡呢？

人：首先，我非常赞同伊壁鸠鲁的快乐就是身体无痛苦灵魂无纷扰，我甚至一度当作QQ签名。其次，我不认为这两种快乐是截然区分的，无论是生活还是研究，我所支持的都是身心统一的身体观。而且作为一个身体的确不怎么好的人，身体舒服我就开心~所以，这个问题对我是个伪问题。

猪：很开心你说“身体舒服就开心”。只是针对伊比鸠鲁有很多批评他的观点认为说，他过于注重感官快乐而容易滑向纵欲主义。这种批评似乎预设了当我们注重身体感受的快乐时就必然丢失了灵魂，但是现实的状况我更多看到的是，这个时代的大多数人们好像既没有好好照顾身体的感受，也并没有在灵魂层面得到很多慰藉。所以我觉得支持身心统一观对我而言很重要的一点就是，身体和灵魂我们要一起照顾，不存在一个真空的灵魂虚境或者纯肉体追求状态。

人：其实关于伊壁鸠鲁我并不是很有研究，我总觉得他在希腊时期和罗马时期的形象好像很割裂。但是后面的问题，其实我觉得或许是我们将一种别的东西当作快乐。比如其实我有一段时间有很严重的进食障碍，我会不停地吃东西，直到自己撑得想吐才觉得自己吃饱，非常沉溺于甜品，每天一杯奶茶。我感觉现在我们说好好对待身体，就是去吃顿火锅，喝个奶茶。但我觉得这不是真正的快乐，而且这个对身体挺不好的，因为长期暴饮暴食和过度的调味会让身体处于慢性炎症状态，其实对身体的负担很大。我觉得这些所谓的身体上的奖励和快乐，一部分会来自于消费主义对于快乐的所描绘的想象，比如“没有什么是一顿火锅解决不了的”，一部分也会来源于自我对于快乐想象的匮乏。我认识一些瑜伽老师，在练习瑜伽保持身体和肌肉松弛流畅的同时，也主张一种无负担的饮食结构，我觉得这或许是我理解的快乐吧。

猪：我理解你的感受。因为我也有过一段时间的进食障碍，而且我是一定要吃到撑再吐掉才罢休。因为当我在某一件事进行得不顺利，尤其是一些突发事件打扰了我原本的计划，对我原本的生活节奏造成了不好的影响的时候，我就求助于吃东西。那会儿大脑空空如果不吃东西我干什么都干不下去，然后吃到撑吐了之后，觉得自己一身轻盈，就好了。好像是我把所有的烦恼都附加在食物上然后吐出去了，远离了。

人：所以我相信你也明白：身体与心灵是相互影响的。

猪：如果说要顺从身体的感觉，那是不是身体想吃什么我们就无所顾忌地吃？

人：其实，中医里认为，越当我们的能量低迷的时候，我们才越需要去吃一些贴近大地的简单事物。我有时候觉得身体想吃什么或许都是建构的，比如我真的会在心情不好的时候喝奶茶，但是我买了就平静了。（我经常买奶茶，拿在手上就心满意足了）

---贴近大地的简单食物我理解为没有过多加工的食物，大自然直接给予的食物，这样子其实我们的身体才是真的被充实了。也许有时候只需要小小欺骗一下自己的大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