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文章来源于单读 ,作者被围困的人
单读是单向空间旗下集出版、声音、影像、活动等全媒体原创内容为一体的文化品牌。坚持全球化视野,挖掘新一代创作者和思想者,发表小说、诗歌、剧本、非虚构和视觉艺术作品;推崇沉静、深入、优雅的阅读,尊重清醒、独特、富有活力的声音。
昨天,俄罗斯军队跨过国境线,对乌克兰发起军事行动,包括首都基辅在内,乌克兰多处都遭到了俄军轰炸。乌克兰第二大城市哈尔科夫曾是二战时期苏联和纳粹德国的战场,如今再度被鲜血染洗。
我们在社交媒体上看到,被迫撤离的乌克兰男孩说:“我喜欢和我的小猫一起呆在家里。”类似的心碎画面,在战争文学中常常能见到。
二战时,列宁格勒被纳粹德国包围,被困城中的人经受战争、饥饿和严寒的折磨,在极限状态下生活了 872 天,围困期间的死亡人数约为 60-120 万。著名女诗人阿赫玛托娃写道:“死亡的鸟群在头顶驻守。谁会来把列宁格勒拯救?”
单读特刊《被围困的人》收录了亲历者的日记、札记、剧本和诗歌,今天我们分享其中的一部分。
这些诗句记录了卷入战争最直接、最真实的感受,眼前满目疮痍,内心是无望的痛苦。
习惯了和平年代的人,如果没有这些诗句提醒,恐怕很难想象战争到底有多残酷,甚至,对眼前的战争无动于衷、冷嘲热讽。
人类的历史从不接受教训,哪怕是曾经饱受战争之苦的土地,仍然在酝酿、甚至发动新的惨剧。80 年前,“死亡的鸟群”驻守在苏联,今天又飞到了乌克兰的上空。
“人被杀死,墙壁成为废墟——它悬挂着,命运盲目的慈悲,悬挂在悲痛与战争之上的深渊。”
炮声隆隆的 20 世纪过去已久,很多东西却丝毫未变——诱导战争的民族主义和帝国野心,以及深受其害、只想好好活着的普通人。
菜园里有个人脖子上套着绳索
他蜷着腿,悬在空中。
虱子在他的胡子里穿梭。
遗憾在睁大的双眼里
在蜷缩的手掌中被挤压,
对春天的惋惜被杀死,
对妻子的惋惜被钉死在十字架上
而对女儿的惋惜被随身带走。
女儿因为恐惧而大笑
在床上因为大笑而哭泣。
而心儿变凉,因为羞耻
因为疼痛,因为意志,因为忧伤
失去理智的心脏也失去了羞耻。
女儿笑着爱抚
那个杀了她母亲的人。
女儿大笑着双手搂住
为父亲套绳索的那个人的脖子。
他脖子上套着绳索
悬在空中,两腿蹬了会儿。
已经不再晃荡
没有人为他哭泣,抱起他苦涩的双腿。
而虱子在他枯死的胡子上穿梭,生长。
时间不会消融,就像眼前的乌鸦
像窗户上的小偷
时间不会消融,它会永远关闭。
雪中的一滴红色
诗人:肯纳季·格尔
雪中的一滴红色。
小男孩
有张绿色的脸,像一只猫。
来往的人路过他,
用双脚,用眼睛。
他们没有空。
商店的招牌掉落
仿佛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白面包。
房屋,可爱而迷人,显露出一切——
门和窗户以及它自身。
然而我梦到了童年。
奶奶和她纤小的手。
鹅。高山。石头之上的小河——
维季姆河。
被安葬了很久的妈妈走进来。
没有了时间。
椅子上坐着一个穿黄色长衫的喇嘛。
他的手指拨动念珠。
而妈妈大笑,爱抚他的脸,
坐到他的膝盖上。
时间依然在拉伸,在拉伸,在延展
我害怕迟到了,无法从涅瓦河取水。
轰炸过后,无助地站在家门口的列宁格勒市民
四个小男孩在飞翔,
他们的脸色蜡黄。
这些男孩渴望,
渴望着——停下来。
第一个小男孩——战争,
伤口在他身上开了洞。
第二个手里提着小米袋子,
也同样破败不堪。
第三个小男孩——强盗,
他没了一条胳膊,但拄着手杖。
第四个小男孩被杀了,
躺在垃圾场上。
1943 年春
雨中沿富尔曼诺夫街从市场回来
死亡的鸟群在头顶驻守。
谁会来把列宁格勒拯救?
你们不要在四周聒噪——他还有呼吸,
他还活着,他还听得到 :
在波罗的海潮湿的海底
他的儿子们正在睡梦中呜咽,
“我要面包!”他的喊叫声从地下
一直传到第七重天上……
可是上天残忍无情。
他从所有的窗口望过去——死亡。
他在每一个地方站岗
不允许恐惧离开。
1941 年
围困期间,苏联战士与饿死在路上的市民
距离芬兰湾不远处的纳尔夫斯克居民区是德军进攻的必经之路,宣传画上的工人握拳做出威胁状:“以血还血,以死还死”
似乎经过了一场可怕的撞击
这里的半栋楼房被推倒,
而冷冷的雾气笼罩下的云层里
耸立着一堵焦墙。
被撕破的墙纸依然记得
原来的生活,它平静,简单。
但所有倒塌的房间的门,
敞开着,悬在虚空中。
就算我忘掉了所有的东西——
我无法忘却,在第六层
墙上的镜子悬在深渊之上,
怎样在风中颤抖。
它奇迹般地没有被打碎。
人被杀死,墙壁成为废墟——
它悬挂着,命运盲目的慈悲,
悬挂在悲痛与战争之上的深渊。
战前舒适生活的见证者,
挂在被湿气腐蚀的墙上
它把温暖的呼吸和某人的笑容
保存在玻璃的深处。
她去了哪里,那陌生的女孩
还是正在某条道路上漫游
她是否曾对镜自照
对着它束起发辫?
或许,这面镜子曾见过
她最后的瞬间,
当石头和金属堆叠的废墟
漫卷而来,将她抛向虚无。
现在从早到晚打量着它的
是战争那张冷酷的脸。
镜子里是火炮射击时的火光
和令人惊恐的景象。
如今深夜的湿气令它窒息,
浓烟和火焰让它失明。
可是这一切都会过去。并且不管发生了什么——
敌人永远不会在它上面投影!
1942 年 列宁格勒
点击阅读原文,加入“哲学前沿philontier”!
读了好文,点个“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