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药企裁员降成本，“活下来是最主要纲领”

文/ 赵天宇

编/ 王小 

图/Unsplash

“把活下来作为最主要纲领，边缘业务全线收缩和关闭，把寒气传递给每个人。”2022年8月24日凌晨1点多，一位移动医疗从业者在朋友圈转发了这样一段话，转发消息显示来自华为公司内部论坛。

华为创始人、CEO任正非在初秋传递出的“寒气”，不少医药健康人亦感受到了。

全球同冷暖。咨询公司普华永道对多个行业的700多名美国高管进行了调查，近日发布调查结果显示，美国有半数公司正在裁员。其中有一半的受访者表示，他们正在裁员或计划裁员，并已停止招聘。另外，还有40%的公司收回了已发送出去的工作邀请。

在A股健康领域，《财经》记者通过Wind平台统计，市值前一百的公司中，有11家的员工数量少于一年前，如恒瑞医药（600276.SH）、ST康美（600518.SH）。也就是在过去的一年里，这些市值不低的大公司里，平均每9家中有一家出现了净减员。港股亦有公司减员，有的超过千人。

8月19日，恒瑞医药发布的半年报显示，今年上半年销售人员减少2300余人。

恒瑞医药内部人士回应《财经》记者，上半年可以看出降本增效成效明显，其中销售费用降幅约30%。运营改革对公司的影响已开始显现，人均单产水平有所提升。从去年以来，恒瑞医药加速转型升级，以面对行业变革和竞争加剧的态势。

药企在转型途中艰难求生。

在A股健康领域，市值前一百的大公司里，最近一年出现减员的公司有11家，其中不乏知名企业。

业绩压力悬顶，减员不得不发生。恒瑞医药2022年半年报显示，公司上半年实现营业收入102.28亿元，归母净利润21.19亿元，同比分别下降23.08%、20.55%。

“降本增效”成了关键词。这半年来，恒瑞医药先是加强对销售干部及业务人员的绩效管理，以提高人均单产水平。然后进一步精简销售人员，继续降低销售运营成本，提升效率。管理的细节甚至包括完善产品调售流程，降低退货运输质量风险，以节约退货运输成本。

如恒瑞医药这类公司对于销售人员的精简，从2021年已经开始了。

去年，恒瑞医药对组织架构进行了整合，撤销掉了区域层级架构，减少低绩效省区及办事处，又整合了销售运营、营销财务、支持部门职能，精简销售人员。2021年全年，恒瑞医药的销售人员由年初的17138人优化至13208人。

再加上2022年上半年的减员，整体看恒瑞医药的销售人员已减少了6230人。

与此同时，恒瑞医药的研发团队目前已达有5000多人，研发团队对新颖和不确定性高的靶点开展大量预研工作，以支持早期开发的策略选择。上半年该公司研发投入29.09亿元，占销售收入的比重同比增加到28.44%。

另一家公司ST康美，主营中药饮片业务，曾因大额财务造假而受罚，上半年该公司的关键词之一就是“瘦身健体”。

该公司上半年实现营业收入17.79亿元，较去年同期减少14%。利润方面，公司宣告亏损。对此，ST康美的解释是，因为去年底根据公司的重整计划，剥离上海医疗器械及业务相关的子公司，因而财报上的子公司减少，收入同比下降。

至于亏损，ST康美称，主要原因是受上半年疫情影响，尤其是上海等城市受影响更为严重，致使该公司在相关区域的医药商业业务收入大幅下降，加之现有业务规模和盈利能力仍处于恢复过程中，尚未达到预期。

上述普华永道的报告中也提及，在对300多位美国首席财务官（CFO）的调查中，发现有26%的受访者表示，他们预期将裁员来应对新冠疫情的财务影响。

在港股，部分公司亦出现了净减员。

《财经》记者根据公开信息整理发现，其中东阳光药（01558.HK）最近一次披露员工总数为3616人，相比于一年前，员工总数少了1150人。

东阳光药是一家原料药及制药公司，2021年营业额9.14亿元，较上年减少了61%；从盈利情况上看，去年宣告亏损。

在互联网医疗行业，也有公司前路踌躇。互联网医疗企业平安好医生（1833.HK）最近一次披露员工数是在2021年底，当时员工人数为3425人，比上一年同期少了约800人。人数的减少，绝大多数来自30岁以下基层员工的减员，超过700人。

8月18日，平安好医生发布中期业绩报告显示总收入28.3亿元，较2021年上半年减少25.9%；净亏损为4.26亿元，较2021年上半年的净亏损8.79亿元减少51.6%。

业绩不佳的原因，既有上半年疫情管控因素影响，药品物流受到负面影响，导致相关收入减少；也有内部业务条件的调整，比如战略性缩减了和管理式医疗战略关联度较低、盈利能力也较低的部分商城类业务。另外，因为在疫情管控期间，需要线下体验的健康服务项目，例如体检、口腔、抗衰等项目的履约等受到负面影响，因此线下履约服务类收入也下滑了。

对上述公司而言，人员调整也有一定的成效，在今年上半年，平安好医生称公司人员效率有所提升，平均工单处理时长下降。

上述普华永道的调查也显示，在裁员和冻结招聘的同时，约三分之二的美国公司正在提高薪酬或扩大心理健康福利。这说明当今劳动力市场的矛盾性质，在人才短缺的情况下，高技能的人才仍能与雇主博弈。

把视角放到全球各个行业，变动、不确定性被频繁提及，跨国大企业的裁员计划随之而来。

行业媒体FierceBiotech日前公布的一份统计名单显示，1月—6月，已有60家药企宣布裁员。不仅包含生物技术公司如蓝鸟生物、BridgeBio Pharma、BeyondSpring，也出现了诺华、赛诺菲、吉利德、渤健等跨国大药企的名字。

有媒体报道，诺华计划在全球范围内裁减多达8000个工作岗位，包括在瑞士的1400个岗位，这是之前披露的重组计划的一部分，旨在节省约10亿美元的成本。这些削减将影响到诺华全球7.4%的工作岗位和瑞士12%的员工。

渤健公司在美国北卡罗来纳州三角研究园的园区，最近透露已裁员300多人。自去年夏天以来，该公司的股价已下跌超过30%。

咨询公司德勤今年发布的《2030中国健康生态体系》中分析，中国未来医疗健康生态体系，将进一步挑战跨国公司以全球为中心的传统商业模式。跨国药械企业必须加强本土化能力建设，以灵活的方式加快医疗创新。

“中国的医疗体系，目前正处在一个高速发展的蓬勃发展的时期，但其实未来仍然存在很多的不确定性。”德勤中国生命科学与医疗行业管理咨询合伙人谢峥告诉《财经》记者。

同样，许多中国企业也看重海外市场，并逐步增加投入。今年上半年，恒瑞医药海外研发投入5.19亿元，占总体研发投入的比重为17.85%，该公司表示正在稳步推进国际化，将探索与跨国制药企业的交流合作，希望实现研发成果的快速转化。

有分析人士认为，这或许表明长期以来坚持自研为主的恒瑞医药，在国际化上可能采取更加开放的姿态。

德勤认为，接下来对医疗产品制造企业而言，需要通过合理的定价，创新的支付模式和周边服务，为消费者和患者提供更多可及、可负担和高体验的产品。

面对高度不确定性，药企需要快速调整策略，人事变动不可避免。这既包括人员结构的变化，高管的调整尤其是换帅则更为关键。

8月16日飞利浦宣布，现任互联关护（Connected Care）业务全球负责人罗伊·雅各布斯（Roy Jakobs），将担任公司的总裁兼首席执行官，10月15日起生效。同时，直到明年4月30日，现任首席执行官万豪敦（Frans van Houten）将继续担任顾问，以支持双方工作交接。

有媒体分析，此次换帅是因为“呼吸机事项”。这指的是自2021年6月开始，在发现某些呼吸机产品可能存在患者健康风险后，飞利浦在全球范围内开启产品召回，至今仍在进行。2022年1月，飞利浦公布了数据，全球召回的呼吸机已扩大至520万台，召回成本也增加了2.25亿欧元。受此影响，飞利浦2022年一季报显示公司亏损。

不过，一位飞利浦人士则称，在飞利浦公司转型过程中，罗伊·雅各布斯在健康系统和消费者业务方面，积累了丰富的全球业务领导经验。

在上任后，罗伊·雅各布斯将有计划地提高飞利浦业绩，他的关键优先事项是加强飞利浦的产品质量建设，以及患者安全，并与相关主管部门协商完成呼吸机相关事项，并带领公司逆风而上，努力恢复盈利增长。

恒瑞医药高管团队在上半年也发生了重大调整。空缺近一年的总经理一职由戴洪斌补位，这位“年轻的老兵”长期在恒瑞工作，经多岗位历练积累了管理经验和行业视野；新任命张晓静、王泉人为公司副总经理，分别负责肿瘤和非肿瘤线的临床研发。调整后，恒瑞医药的高管团队进一步年轻化、专业化，继续推动创新和国际化发展战略。

云南白药（000538.SZ）在6月宣布，原华为技术有限公司中国CFO马加正式加入云南白药，担任首席财务官。马加此前并无医药行业经验，云南白药表示，此番聘任为的是强化财经战略对云南白药的支撑，提升资本运作能力。

彼时，云南白药首席财务官一职已经空缺5个月，上一任是吴伟，担任首席财务官长达12年，如今52岁。在卸任首席财务官后，他仍继续担任该公司的高级副总裁。

天药股份（600488.SH）、江中药业（600750.SH）、华润双鹤（600062.SH）、信邦制药（002390.SZ）等公司，今年上半年也发生了董事长变更，其中信邦制药的董事长年轻了一代人，由59岁的安怀略换成了29岁的安吉。

“未来在医疗健康领域，需要反应非常迅速和敏捷的领导力。领导者们需要高效的发起、组织和管理多方的合作，他们得具备这样的能力。”谢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