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斯瑞和范晓虎，昔日“伙伴”对簿公堂

文/ 辛颖 凌馨

编/ 王小

图/Unsplash

传奇生物创始人范晓虎“功成身退”不到半年，2022年8月初，被母公司金斯瑞生物科技(01548.HK)告上法庭。

金斯瑞的起诉原由为侵害商业秘密。多位业内人士猜测，此番诉讼纠纷可能与双方签订的竞业禁止协议或保密协议相关。

《财经》记者致电金斯瑞求证，其相关负责人回应对此案“不予置评”。一位接近金斯瑞人士介绍，此案不涉及上市公司或子公司的核心产品，而是因早年间行为引发的诉讼。

2月底，传奇生物的CAR-T细胞治疗产品西达基奥伦赛（Cilta-cel），刚刚在美国上市，成为美国食品和药品监督管理局（FDA）批准的首款中国企业研发的CAR-T产品。

作为西达基奥仑赛的发明人之一，范晓虎2014年加入金斯瑞。第二年子公司传奇生物成立，主攻CAR-T细胞疗法，由范晓虎出任首席科学官（CSO）。

直至2022年7月29日，范晓虎还在朋友圈分享传奇生物入选《麻省理工科技评论》全球50家“聪明”公司的好消息。范晓虎8月18日向《财经》记者表示，案件正在审理，目前不能证实任何消息。

企查查信息显示，8月26日，金斯瑞生物科技诉范晓虎案将再次开庭。该案由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8月8日首次开庭。

上海大邦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游云庭向《财经》记者分析，此类案件耗时两三年很正常，第一次开庭，通常只是交换证据而已。

就在5个月前，公布范晓虎离职消息时，传奇生物CEO黄颖还表示“范晓虎博士的开创性工作帮助我们推动了主要候选产品的开发，我们衷心感谢他对传奇所做出的贡献。”

范晓虎接受媒体采访则说，“这是一个艰难的决定，没有一个公司创始人真正愿意在这个重要时刻离开自己创办的公司。”

技术负责人或者创始人离开的消息在业内不鲜见。近几年，游云庭每年都会接触三四起公司技术负责人离职创业，后被原公司起诉的案件，“双方都会花很多资源争取打赢诉讼”。

公开资料显示，上世纪90年代，范晓虎先后在西安交通大学、日本广岛大学获得医学、应用免疫学博士学位，后又赴加拿大多伦多大学儿童医院完成博士后工作。回国后，范晓虎加入金斯瑞，担任抗体蛋白质工程部负责人。

金斯瑞是一家基因合成及新药研发商，拥有生命科学服务及产品（CRO）、生物医药合同研发生产（CDMO）、细胞治疗和工业合成生物产品（工业酶）四大平台。

传奇生物2014年11月从金斯瑞的细胞治疗部门剥离，范晓虎作为新公司创始人之一，专注开发血液、肿瘤、感染性疾病和自身免疫疾病的新型细胞疗法。2020年6月5日，传奇生物登陆美国纳斯达克上市交易。

范晓虎2022年3月底离职，有报道称，他在写给生物技术行业媒体《Fierce Biotech》的邮件中表示，“会先休息一段时间，然后重新出发，未来仍将专注于细胞疗法。”

在7月29日的一次医药行业研讨活动中，官方海报对范晓虎的身份介绍，为西安交通大学基因与细胞治疗研究院院长。

据西安交通大学医学部官网6月的发文，范晓虎、西安高新区管委会等方面与西安交大第一附属医院交流推进“陕西器官移植精准基因治疗研究院”筹建工作。范晓虎提出了“陕西器官移植精准基因治疗研究院”的重点研究方向。西安交大副校长吕毅表示，将以高层次人才引进范晓虎，学校、医学部、医院将给予其全面支持，做大做强器官移植、自身免疫性疾病、实体肿瘤等学科专业。

8月17日，范晓虎向界面新闻表示，相关工作还在筹备，自己还没有正式任职。

“商业秘密中涉及技术秘密的不正当竞争纠纷诉讼的关键是证据，需要原告取得对方的侵权产品，通过鉴定，能确认被侵权产品落入商业秘密的密点保护范围，才构成不正当竞争。”游云庭分析。

事实上，在CAR-T细胞领域，产品成功上市后，选择离开公司的高管并不仅范晓虎一位。

2021年6月，复星凯特的阿基仑赛注射液获得国家药监局批准上市，成为国内首款上市的CAR-T细胞治疗产品。当月，复星凯特创始人、原公司总裁王立群低调离职，并创立了新公司“星奕昂”专注于NK细胞疗法的开发。

随着DNA重组、基因编辑等技术的逐步成熟，运用此类技术的革命性医疗技术不断发展，为肿瘤、自身免疫性疾病等带来了新的选择。而且，在这些领域一旦成功，几乎就是开创了一个全新的市场，甚至能拯救一个公司。

蓝鸟生物于8月17日宣布，美国FDA批准Zynteglo用于治疗β地中海贫血。这是第一个针对需要定期输血的β地中海贫血患者的基因疗法。这让原本因为Zynteglo迟迟未批而出现财务危机的蓝鸟生物一下子“复活”过来。

据了解，Zynteglo定价为280万美元，超过诺华的基因疗法Zolgensma的210万美元的定价，一跃成为“史上最贵药”。

全球机构至少正在研发的有超2000条细胞治疗管线。这也是技术负责人在一个产品成功上市后，还有勇气选择另立门户的一个优势，领军人物一旦投入哪条技术路线，该技术很快就会受到业界关注。

而技术路线的选择，和每个创始人、投资人的知识储备有关。

细胞治疗中，嵌合抗原受体-T细胞疗法，也就是CAR-T是主流。它是通过基因修饰，激活人体免疫系统中T细胞的识别能力，让T细胞准确发现癌细胞，启动自身免疫，继而“清除”癌细胞。此外，还有嵌合抗原受体-自然杀伤细胞疗法（CAR-NK）、肿瘤浸润淋巴细胞疗法（CAR-TIL）等。

一位一级市场投资经理就把目光投向了CAR-NK。因为，NK细胞天然具有杀伤力，攻击范围更广，可以同时针对不同靶点的肿瘤细胞，破解异质性肿瘤的治疗难题。所谓异质性肿瘤，是指肿瘤细胞在增殖过程中，出现了分子生物学或基因方面的改变。

传奇生物的西达基奥仑赛针对的则是血液瘤，这款产品在美成功上市后，意味着后来者的机会小了，于是，投资界对细胞疗法的关注转向了对实体瘤的治疗。

上述投资经理曾对《财经》记者分析，“细胞治疗里做CAR-T、CAR-NK，还有干细胞治疗的，有些是相对互斥的，一个跑出来，可能就意味着另一个跑不出来。”

全球已有八款CAR-T细胞产品上市，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为研发企业带来巨额收入。

这八款CAR-T疗法的定价均超百万，远超传统治疗的收费标准。本来患者不多，高昂的定价又使一部分患者止步，以2021年的销售数据为例，这些产品的销售额均未超过10亿美元。

国内上市的两款CAR-T来自药明巨诺与复星凯特，销售额皆低于1亿元。而2月在美国获批的西达基奥仑赛，截至6月30日，季度贸易销售净额为2400万美元。

就西达基奥仑赛与杨森达成的有关合作协议，传奇生物从杨森获得5000万美元的付款。加上此前的首付款和六个里程碑付款，传奇生物目前从杨森处已经获得约6亿美元的付款。

传奇生物的亏损还是在扩大。8月7日，金斯瑞中报业绩预告显示，传奇生物预期经调净亏损约为1.96亿美元至2.29亿美元。

后来者很难获得更高的定价。虽然，传奇生物的西达基奥仑赛针对的是全新靶点，在美国定价46.5万美元（约315万元人民币），比吉利德的CD19产品还低了1万美元。中国企业复星凯特的一款CAR-T产品定价更低，120万元人民币。

据药融云数据分析，直到2021年前三季度，约九成市场被诺华和吉利德两大跨国药企占据。即便如此，吉利德的CD19产品Yescarta，在此期间销售额也仅为5.13亿美元。

降低成本，成为CAR-T赛道的一大努力研发方向。很多研究团队将目标集中在开发通用型CAR-T，范晓虎此前供职的传奇生物就在开发这类产品。

“选择NK细胞，有一大理由是，总体上它是通用的，而且用异体细胞排斥不大厉害。”上述投资经理相信，CAR-NK的使用成本，可能会比目前的自体CAR-T产品低。

金斯瑞中报业绩预告指出，亏损主要是由于持续投资主打候选产品西达基奥仑赛及其他潜在候选产品，公司研发开支约1.35亿美元至1.58亿美元。

研发费用居高不下，是这一领域的“痛”。传奇生物2022年一季度研发费用8130万美元，较去年同期的7110万美元增长了1020万美元，主要用于更多的临床试验和患者加入，在西达基奥仑赛和其他管道的研究、开发活动的数量增加。

这样一个炙手可热的领域，跑赢是关键，至于“路障”难免很多。金斯瑞对范晓虎诉讼，是否会对其细胞治疗系列产品市场产生影响，还有待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