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粤港澳大湾区研究院（GIG）是著名学者郑永年教授担任理事长的中国新型智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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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10日，《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加快建设全国统一市场的意见》正式公布。这个政策意见的出台恰逢当前疫情期间，大家通过媒体关注到很多地方的物流不够畅通，甚至有些高速公路路口被地方政府封闭起来。中央在这个时候发布加快建设全国统一市场的指导意见，显得意义非常重大，甚至可以说意味深长。当前中国国内的一些市场分割处在一个怎样状态？前些年，中央提出要畅通国内大循环，大家对此的普遍理解是要实现商品市场流通自由和全国市场的统一化，但我要告诉大家的是，畅通国内大循环的要点是生产要素市场。这并不是说商品市场完全没有问题，应该说中国的商品市场在正常状态下的一体化程度还是可以的，我们最近的研究发现商品市场间存在市场分割、重复建设等问题，但中国更重要的问题是生产要素市场的分割状态，劳动力跨地区的自由流动仍然没有畅通循环。大家都知道，中国当前处在人口老龄化和少子化的状态，我们劳动力供给总量从趋势上来讲将缓慢下降。对中国这样一个大国来讲，有效利用劳动力资源就显得特别重要。有效利用劳动力资源可以延长劳动力的红利，促进劳动生产力的提高。在个体层面来说，这有利于提高收入、创造就业机会。从整个国家角度来说，劳动力资源可以促进地区间的分工，每个地方可以按照自己特色来发展本地产业，本地产业有多大的劳动力容纳数量就会吸引多少人口。有的地方人多一点，就可能发展制造业、服务业，尤其是大城市。有些地方比较偏远，既偏离沿海、沿江的港口，也偏离大城市的中心地带，发展的产业就逐渐集中在农业、旅游产业，这种产业容纳的人口数量不会太多，但有些产业的就业人口少未必是坏事，给定经济的总量，其实有利于提高人均资源占有水平以及人均收入等。从当前的状况来讲，户籍制度影响了劳动力跨地区的自由流动。现在全国城区常住人口五百万以上的特大城市，仍没有完全放开户籍制度。同时社会保障一体化也未完全实现。未来，中国需要持续深化户籍制度改革，尤其是加快推进大城市的积分入户制度。未来大城市的积分入户制度改革趋势，是按照实际居住年限和社保缴纳年限作为主要的积分入户标准，并且在城市群内部的不同城市之间要实现积分在异地可以累计互认，换句话来讲就是在城市A居住了三年，在城市B又居住了两年，然后在城市C落户的时候，前面城市居住的五年是可以在积分入户中进行累计的。这种突破将极大地促进劳动力自由流动，从长期来讲户籍制度可以成为在居住地登记身份以及居住的制度，从而逐渐和我们现在的福利制度、公共服务相互脱钩。为什么畅通生产要素的大循环？现代经济发展的一个规律是规模经济效应，所谓的规模经济效应就是指当生产要素在少数地区集中的时候，它所焕发出来的生产力要比让这些生产要素平均分配在不同的地方要来得更为强大。在规模经济效应前提之下，就会驱使生产要素在少数地区集中。随着经济从制造业向服务业经济进展的时候，规模经济效和集聚效应还会显得越来越强。中国逐渐出现人口和经济的城市群集中，在城市内部会逐渐向大城市周围的都市圈集中，有些地方会成为人口流出地。从去年公布的第七次人口普查数据来看，中国从地级市和直辖市这样的层面来看，大约有40%的城市出现是人口负增长，大家也不要太担忧，大量的总体人口负增长的地区，其中心城区的人口是正增长的，也就是说人口在向中心城区集中。从全国层面来讲，真正出现了不仅农村和郊区人口负增长，其中心城区也出现了人口负增长的，主要集中在东北地区和西南地区，占到全国城市约20%。如果畅通国内大循环的话，一定会出现经济和人口进一步向少数地区集中的情况，但人的GDP出现了差距缩小的趋势。即便最后到生产要素和人口自由流动的状态之下，差距会缩小但不会绝对均等，这个时候就需要通过中央政府和省级政府向着一些人口流出的地区、经济发展条件不够好的地区实现转移支付，来促进不同地区之间的公共服务和生活质量的相对均等。让所有老百姓自愿选择，有些人可能更喜欢大城市的生活以及服务的多样化，追求生活的品质，但他们的代价就是房价会更高；有些人不喜欢大城市的喧闹，可以生活在小城市或农村，房价并不会那么高，生活成本也相对低一点。从推进全国大市场的手段来讲，我觉得可以讲一下重要的几点：取消阻碍生产要素、跨地区流动的制度性障碍，其中最为重要的就是户籍制度的障碍要慢慢地下降。全国政策要统一，如税收政策。目前国内各地所实施的税收政策是不太一样的，有些地方通过减免税来进行招商引资，这种做法会导致全国各地的税收不太一样，这对于一个大国的生产配置来讲很难达到一个全国统一的效率最大化。市场准入的标准要统一。有的地方会制定自己的市场准入清单，这对于全国来讲一定要统一，不能各个地方各自为政，而是要全国统一制定市场准入的负面清单。如果能做到以上三点，整个中国就可以更好地发挥规模经济效应。中国作为一个统一的发展中国家，未来要实现高质量发展的话，市场的统一、畅通国内商品生产要素大循环是可以更好地发挥中国作为大国和大市场的优势。
现在对于出台这个建议以后，坊间存在的各种不理解或担忧实际上是考验我们站在一个什么样的立场上思考相关问题。如果我们站在全国的角度上思考，畅通国内大循环是毫无疑问有益于中国的发展。如果站在地方的角度来思考，有人会担心在人口流入地，人口多了会带来各种问题，人口流出地会出现空心村、人口流失，如果有人要阻碍国内大循环，这就和全国大市场的发展方向不一致。总之，在当前仍然存在大量传统体制和思维障碍的情况下，中央颁布《加快建设全国统一市场的意见》，我认为有非常大的意义。★本文整理自陆铭教授在喜马拉雅电台的专栏《大国大城》4月11日节目录音。广州粤港澳大湾区研究院是“民间性质、官方支持、非营利性”的研究机构。研究院秉承独立、客观、有效的核心价值理念，汇聚海内外具有“国际视野，中国情怀”的学者和实践者，扎根真实世界，积极回应转型中国的重大政治、经济与社会问题，致力于知识创新和专业的政策研究，为政府、企业和社会组织提供政策咨询和解决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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