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品犯罪无罪辩护研究系列四：制造毒品罪无罪辩护要点

本案没有直接证据能证实行为人制造毒品。行为人归案后不认罪，未供述过制造毒品，本案也没有其他证人或同案人指证行为人制造毒品。认定行为人制造毒品的间接证据也不能形成完整证据体系，证据不足。

案例索引：（2018）粤刑终637号

基本案情：2009年间，被告人叶永治伙同他人在陆丰市甲西镇上堆村委会叶厝村自家前面30米处的一间老厝里制造毒品。2009年5月19日公安机关查获该制毒窝点，在上述老厝制毒现场查获伴有结晶状物的浅黄色液态疑似毒品1盒、伴有小颗粒状物的浅黄色液态疑似毒品1盒及白色粉末状可疑物品1袋；查获发电机、脱水机、反应炉、真空泵、电子秤、塑料桶、无盖塑料盒（16个）等制毒工具一批；查获甲烷、丙酮、氯化亚砜等制毒配剂一批，同时在制毒现场的两个烟灰缸内提取生物检材烟头15枚。随后，公安机关依法对叶永治的住宅进行搜查，现场查获与制毒现场相同的氯化亚砜33罐及与制毒现场的无盖塑料盒相配套的塑料盒盖17个。经鉴定，在制毒现场查获的伴有结晶状物的浅黄色液态疑似毒品1盒，体积为1000毫升，伴有小颗粒状物的浅黄色液态疑似毒品1盒，体积为950毫升，均检出甲基苯丙胺成分；在制毒现场查获的白色粉末状物1袋，净重为4139.21克，检出麻黄碱成分。2014年10月22日，叶永治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经DNA比对鉴定，在老厝制毒现场提取的15枚烟头中，一枚烟头为叶永治所留。

裁判要旨：对上诉人叶永治及其辩护人的上诉、辩护意见及检察员出庭意见，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1.本案没有直接证据能证实叶永治制造毒品。叶永治归案后不认罪，未供述过制造毒品。本案没有其他证人或同案人指证叶永治制造毒品。

2.认定叶永治制造毒品的间接证据不能形成完整证据体系。

（1）公安机关提供的现场勘查笔录、搜查笔录、DNA检验鉴定意见等证实，在现场2个烟灰缸内提取的15枚烟头中的1枚与叶永治血样的基因分型一致。上述证据可证实叶永治到过制造毒品现场，但经法庭调查确认，有叶永治DNA基因分型的烟头来源不明。首先，现场勘查笔录所记载的情况与现场勘查照片所反映的现场情况不符。现场勘查笔录记载“东南角放有一沙发，沙发下地面上有甲烷、乙醚等药物，在沙发桌面上有一烟灰缸，在烟灰缸里有13个烟头；……在靠南墙门的地面上放有一茶桌，茶桌上有一烟灰缸，烟灰缸里留有烟头2个”，但现场照片未见“沙发”，未见“沙发下地面有甲烷、乙醚等药物”，提取笔录上也未见记载提取了甲烷、乙醚；现场勘查笔录记载的“烟灰缸里有13个烟头”，但照片可见只有6个烟头；“留有烟头2个”的烟灰缸在照片上显示在地面，不在现场勘查笔录记载的“茶桌”上。其次，现场提取烟头的数量不明，且不能得到合理解释。如前所述，现场勘查笔录显示共在2个烟灰缸内提取15枚烟头，但现场照片仅显示有8个烟头。侦查机关对现场勘查笔录记载的烟头数量与照片显示的数量不符的解释是，“因该烟灰缸的盖子遮盖了烟灰缸内的部分烟头和拍摄角度原因，无法完全在现场相片中体现出来13个烟头”。这一解释并没有可以信赖的依据，且本案没有烟灰缸这一实物证据，不能进一步确认。第三，检出叶永治DNA的烟头在哪个烟灰缸提取不清楚，现场勘查笔录及提取笔录均未对此载明。因本案现场勘查是对制毒现场和叶永治家同时进行，检察员提出不排除DNA物证被污染或搞混的可能性确实存在。故此，根据留有DNA生物痕迹的烟头证实叶永治到过制造毒品现场的证据并不确实，缺乏客观性。

（2）现场勘查笔录、搜查笔录证实在叶永治家扣押塑料盒盖17个，在制造毒品现场扣押塑料盒16个，侦查机关在扣押清单中注明扣押的塑料盒盖“略大的14个，与在制毒工厂木架上查获的塑料盒相配套，略小的3个，与在制毒工厂里冰箱中查获的盛装浅黄色液体的塑料盒相配套”。该项证据可以证实制造毒品场所的物品与叶永治家的物品有关联。经法庭调查，通过观察物证照片，塑料盒盖多为彩色，塑料盒均为白色，并无充分证据证实盒盖与盒子相配套。侦查机关也未提供能够证实相配套的侦查试验报告或其他鉴定意见。另经调查，侦查机关说明称由于时间过久，盒子、盖子发生变形，已经无法做同一、整合实验。

（3）根据证人叶某3的证言等证据，可以证实制造毒品现场为叶某3家的祖某厝，该处地点并非由叶永治控制、使用。

（4）根据制造毒品现场的电源连线检查，证实制造现场的电源线引自叶某3家，制造毒品的电力来源并非叶永治提供。

（5）侦查机关对查获制造毒品现场时与叶永治妻子刘美卿共同出逃的男子未能查明身份，现场多名侦查人员均未能看清该人面目。

（6）侦查机关是否针对叶永治调查并由此查获制毒现场存疑。本案证据显示，侦查人员到现场附近后并没有派员针对叶永治采取行动，也没有侦查人员认出逃跑人员是否为叶永治，反映侦查人员事先不一定是针对叶永治采取行动。检察员所提公安机关事先没有了解叶永治，是否有耳目举报存疑的意见成立。

3.其他证据尚不足以证实叶永治制造毒品。侦查机关在叶永治家中查获排气设备，以及与制毒现场提取的规格、厂家相同的化学品氯化亚砜，均只反映叶永治及其家人有制造毒品的嫌疑，但尚不足以据此推定犯罪。

4.本案另有多项事实未能查明。经对提取的烟头进行检验，本案存在多人出现在制毒现场的可能性。此外，在制毒现场提取到一枚来源不明的指印，也反映另有他人出现在制毒现场。

综上，在案证据证明上诉人叶永治有制造毒品的重大嫌疑，但在案证据尚达不到确实、充分的证明标准。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叶永治犯制造毒品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出庭检察员所提叶永治有制造毒品的重大嫌疑，但在案证据尚未达到确实、充分，排除合理怀疑的证明标准的意见，予以采纳。上诉人叶永治及辩护人提出现有证据无法认定叶永治参与制造毒品犯罪的意见，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原判认定上诉人叶永治犯制造毒品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原公诉机关指控叶永治犯制造毒品罪不能成立。

本案能够证明被告人行为人参与制毒的证据主要有同案犯的两次供述以及证人的证言。但是，同案犯的供述不稳定，部分供述指证被告人行为人参与制毒，部分供述又予以否认，前后矛盾；而证人证言与同案犯供述又有诸多不一致，不能相互印证。本案没有客观证据证明行为人参与制毒，言辞证据证明力较低，且相互矛盾，综合分析达不到确实充分的证明标准。

案例索引：（2014）江蓬法刑初字第158号

基本案情：2012年12月开始，原审被告人沈云在其居住的江门市蓬江区农林横路85号601房内，使用购买的化学器皿、搅拌机、压片机等工具，向“山哥”（另案处理）购买咖啡因、生鸦片、麻黄素、毒品、冰毒、桂花、桂花油等原料，通过烧底粉、破碎、调料、烘干、压碎、合成、成型等步骤制造毒品麻古。2013年3月26日，原审被告人沈云携带其制造的麻古在广州市白云区太和镇大源村依顿酒店828房被广州市公安局白云分局太和派出所民警抓获。2013年6月18日，江门市公安民警从原审被告人沈云住处即江门市蓬江区农林横路85号601房搜出制毒原材料和制毒工具一批，其中包括经鉴定含有甲基苯丙胺成分的红色粉末2.5克，含有咖啡因成分的白色粉末15.2克、黄色粉未18.2克（共33.4克）。

裁判要旨：2.本案认定原审被告人张志刚构成制造毒品的共犯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理由如下：（1）原审被告人张志刚虽曾在该房居住过，但是否与沈云共同居住并不能确定。（2）原审被告人张志刚与原审被告人沈云是老乡关系，且张志刚系沈云亲戚沈某公司下属员工，有工作，江门市蓬江区农林横路85号601房属于沈某公司名下物业财产，被告人张志刚即使曾在该房间居住或出现，也不能据此认定原审被告人张志刚参与了制造毒品。（3）原审被告人沈云在侦查阶段所作的张志刚是否参与制造毒品的供述不稳定，所做的六份承认制造毒品的供述中，有两次供述张志刚参与制造毒品，两次否认张志刚参与。（4）对于沈云向张志刚借钱之目的，由于二人的供述相互矛盾，难以确定；且证人袁某某关于沈云向张志刚借款的证言是传来证据；证人沈某的证言是推断，均不能作定案依据。（5）证人袁某某的证言虽证实其曾见过沈云与张志刚共同制造毒品，但其所叙述的细节与沈云所做的供述并不吻合。（6）没有证据证实张志刚有吸食毒品的行为。综上，抗诉机关提出抗诉及江门市人民检察院支持抗诉认为原审被告人张志刚的行为构成制造毒品罪共犯的依据不足，不予采纳。

本案主要依靠同案人的供述证实行为人参与制造毒品犯罪，缺乏其他证据对此充分印证，其他证据也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证实行为人犯制造毒品罪。同案人的供述属单方言辞证据，不足以排除其他可能性。

案例索引：(2017)粤刑终937号

基本案情：被告人黄焕与同案人温某3（已判刑）、“阿某”（身份不明，在逃）于2014年4月初密谋制造毒品，议定由温展标提供其位于陆丰市碣石镇酉洞村祠堂后的祖某作为制毒场所，黄焕及“阿某”负责提供制毒材料及制毒工具，“阿某”还负责现场制造毒品。于2014年4月16日开始，在温某3的祖某进行制造毒品活动。期间，黄焕曾到制毒现场，观看制毒情况。当“阿某”制造出含甲基苯丙胺（冰毒）成分的液体后，温某3和“阿某”将冰毒液体盛装后，搬到温展标位于碣石镇酉洞村二区70号的家中，用冷柜进行冷却，并将冷却后的冰毒结晶体用塑料封口袋装成三袋，藏放在温某3家的衣柜内。2014年4月20日，公安机关在碣石镇酉洞村温某3的祖某查获脱水机、冰冻柜、真空泵、三水合乙酸钠、硫酸钡等制毒工具和制毒原料。在温某3的住处查获结晶状物三袋，重量分别为1.05千克、58克、172克，伴有结晶状物液体二盒，重计1.68千克，黄色液体一盒，重计809克。经鉴定，缴获的结晶状物、伴有结晶状物液体、黄色液体、均检出甲基苯丙胺成分。其中一袋重1.05千克，含量为66.34%。2015年5月7日，公安机关在陆丰市南塘镇永轩商务宾馆8605房将黄焕抓获，从其身上缴获毒品一小袋，计6.44克，经鉴定，检出甲基苯丙胺成分，净重6.44克。

裁判要旨：关于上诉人黄焕及其辩护人、出庭检察员所提意见，本院评判如下：

一、本案有部分证据证明黄焕参与制造毒品犯罪

同案人温某3自2014年9月18日归案后即供述伙同黄焕、“阿某”制造毒品甲基苯丙胺。温某3的部分供述内容能够得到其他证据印证。一是温某3供述在2014年4月同黄焕在碣石东丰酒店的客房商议制造毒品。经查证，温展标于2014年4月11日8时03分入住陆丰市东丰大酒店1113房，2014年4月12日15时33分退房。二是温某3供述在制造毒品期间，黄焕曾到其家中两三次并到过制造地点老厝一两次，其家人也见过“阿某”。经查证，温某3的女儿温某1证实在2014年4月黄焕、“阿某”到其家中频繁，并见过黄焕、“阿某”、温某3一起到其家老厝。

公安机关于2015年5月7日抓获黄焕时，从黄焕处搜到6.44克甲基苯丙胺，且黄焕尿检甲基安非他明类毒品呈阳性，证实黄焕吸食毒品。黄焕的手机经电子数据检查，发现有疑似毒品交易的内容，在黄焕与不明身份的多人进行短信息联系时，出现“麻黄碱”、“茶叶”、“一百个”、“五十个”等内容。反映黄焕有从事毒品犯罪的嫌疑。

上述证据尤其是温某3的指证具有一定的证明力。温某3、黄焕均证实两人是结拜兄弟关系。黄焕辩解在案发后，公安机关先行抓捕了温某3的儿子温某2，温某3潜逃期间向其借钱，两人因此发生矛盾。除此之外，本案尚未发现温某3、黄焕两人之间存在矛盾。

二、认定上诉人黄焕犯制造毒品罪的证据尚未达到确实、充分的证明标准

1.除同案人温某3的供述外，本案没有其他直接证据证实黄焕参与制造毒品。黄焕自归案后不供认参与制造毒品犯罪。涉案人员“阿某”的身份至今仍未查明，未能缉捕到案。

2.认定黄焕参与制造毒品的间接证据不充分，不能形成证据链条，也不能充分印证温某3的供述。

（1）没有客观性证据证实黄焕到过案发现场，现场另有未查明身份人员所留手印。公安机关现场勘查时，在现场装有液体的塑料盒外表面刷显一枚指纹，经比对不是黄焕手印所留，该手印的遗留者不明。

（2）温某1的证言不能采纳为定案依据。温某1证实案发时段在其家中见到黄焕，并见到黄焕、“阿某”、温某3一起到老厝。这一证据是除温某3供述之外，将黄焕与制毒现场及制毒犯罪相联系的主要证据。但是，温某1的证人证言在证人资格、证言内容两方面存在问题。其一，证人资格。温某1的证言收集于本案补充侦查阶段，经本院第一次二审时调查，证实温某1在作证前旁听了其父温某3一案的公开审理，已完全了解温某3指证黄焕、“阿某”参与制造毒品以及制毒地点为祖某等案情。温某1与温某3是父女关系，具有利害关系，在旁听温某3庭审之后，难以确保温某1证言的客观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一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证人不得旁听对本案的审理。鉴于温某1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且旁听了案件审理，应认定温某1不具有证人资格。其二，温某1在诉讼过程中前后出具两份证人证言，两份证言关键内容矛盾。在2015年9月23日的证人证言中，温某1表示没有听到温某3、黄焕、“阿某”商量什么事。在2015年11月4日的证言中，却证实听到三人为钱的问题吵架。

（3）温某3入住陆丰市东丰大酒店的住宿记录，仅能证实温某3入住该酒店的事实，在证明内容上并不能直接证实温某3与黄焕在该处密谋制毒事宜。

（4）在案的黄焕与温某3的通话记录均为制造毒品案被侦破后的两人通话记录，不能证实制造毒品之前或制造毒品过程中两人通话的情况。

（5）黄焕与他人之间的可疑短信，均发生在制造毒品案件被破获后，也未能查明短信联系人的情况，缺乏证据的关联性。黄焕吸食毒品并在身上查获少量毒品的事实，并不足以证实曾实施制造毒品犯罪活动。

（6）温某3之子温某2在案发当天被公安机关抓获，在其供述中没有提及黄焕，而是提到有一名25岁左右外地口音的可疑男子，不能印证温某3的供述，也与温某1的证言不一致。

综上，本案主要依靠同案人温某3的供述证实黄焕参与制造毒品犯罪，缺乏其他证据对此充分印证，其他证据也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证实黄焕犯制造毒品罪。同案人温某3的供述属单方言辞证据，不足以排除其他可能性。因此，在案证据尚未达到确实、充分的证明标准，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黄焕犯制造毒品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广东省人民检察院检察员提出以存疑为由改判黄焕无罪的意见，予以采纳。上诉人黄焕及辩护人提出现有证据无法确认黄焕参与制毒活动的意见，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原判认定上诉人黄焕构成犯罪的证据达不到确实、充分的证明标准，认定上诉人黄焕犯制造毒品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原公诉机关指控上诉人黄焕所犯罪名不能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