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石：美国春晚的中国明星，何佩璋的橄榄球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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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de in China——何佩璋的橄榄球之旅

文/愚石

不知道有多少朋友，会在大年夜收看春晚？于我而言，从中学时代，一直到长大成人后的许多年里，春晚，都是辞旧迎新之时一个必不可少的仪式。

如今，客居他乡，虽然过年时没有任何气氛，但每年的2月初，本地人（或者更准确地说，全国人民）也有一个狂欢日，那就是超级碗，也就是美国全国职业橄榄球大联盟的年度冠军赛。

刚刚过去的礼拜天（2月7号），就是超级碗日。我们村里，几乎每家每户都早早地备好了啤酒、零食、甜点等，搬好小板凳，就等着那一刻的热烈开场。

我烤的橄榄球状曲奇

要说本地乡亲们对于各项球类运动的热情，橄榄球如果排第二，那就没有其它球类敢排第一。几乎每个人都有自己热爱的球队，每逢那支球队的赛事，即使无法亲临现场呐喊助威，也会准时守在电视机旁，随着球队的胜负，要么比自己中了彩票还高兴，要么耷拉着脑袋蔫儿吧唧。

另一项在本地颇受欢迎的球类运动是棒球。一些著名的棒球队，如休斯顿宇宙，这些年，一直有亚裔加盟，但橄榄球场上，似乎看不到亚裔的身影。

我猜，好多人也许和我一样，觉得这项运动有些野蛮——虽然在先生的影响下，我也慢慢学会了欣赏这项运动，但我确实跟他开过玩笑，说这就是为什么橄榄球在中国不流行的原因。

但，去年，一位阳光大男孩，出现在全国大学生橄榄球赛场上，吸引了我的目光。因为他的球衣背后，印着三个大大的汉字——何佩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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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个高中阶段才来到美国的人，从最初连热闹都不会看的门外汉，到如今凭借两个“第一”创造了美式橄榄球的历史——唯一一位出生于中国、参加美国国家大学体育协会第一级别橄榄球碗赛分区（FBS，美国大学橄榄球最高级别）比赛的球员；第一位触地得分的中国籍球员——他用了五年时间。

何佩璋，1997年出生于广东省韶关市。从小到大，他和无数的孩子一样，生活是围绕着“学习”转的。似乎永远做不完的家庭作业、周末不是在补习班就是在赶往补习班的路上、身边无论老师还是家长最关心的永远都是学习成绩……死记硬背的学习模式，让活泼好动的小佩璋万分苦恼，成绩够不上一流大学的标准。父母为此一直很焦虑，最终，在他17岁时，他们决定把他送到大洋彼岸，希望他在一个全新的环境中，找到最适合自己的学习方式，也能考上一个理想的大学。

离开家乡之前，他为自己起了一个英文名字，Jackson He，因为当时的他，正为Michael Jackson着迷。

就这样，懵懵懂懂的男生何佩璋，带着几分希望、几分迷茫，来到了与父母相隔万里的加州圣地亚哥附近的一个学校。带着全新的名字Jackson He，开启了全新的生活。

初来乍到，语言不灵光，时不时被一些孩子笑话他“奇怪的”口音，何佩璋很是沮丧。直到几个月后，有一天，去上课的途中，学校的橄榄球教练发现了这个“大”男孩。对于一个规模不大、学生人数不多的学校而言，要找到身型符合条件的队员，一直不容易。所以，即使那时的何佩璋摸都没摸过橄榄球，仍然被教练一眼相中了——哪怕只是让他杵在锋线上，都可以威慑对方的进攻队员。

在这之前，何佩璋只打过乒乓球和篮球，但并不出挑。而橄榄球，更是一项完全陌生的运动。不过，他还是接受了教练的邀请。

第一次的训练，他记忆犹新，“简直是一场灾难。”对于全新的规则，他一窍不通，加上语言也不过关，单单记那些术语，就是一个艰巨的任务。

最初，他在场上的表现，经常让教练啼笑皆非——为了拦截进攻队员，他总是不由自主就伸手去把人家牢牢地“抓”住！教练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喊停，跟他开玩笑，问他是不是把橄榄球当成空手道了，然后告诉他，站在原地不动，如果有人冲过来，就把他往左或往右边推，唯一一条，不能抓住人家不放。

本来和他一起训练的，还有另一个中国留学生，只不过，那个孩子很快退出了，而何佩璋，选择了留下来，因为，他决定挑战自己。

每天训练结束后，他都会给自己加码，再加上球队的互助氛围（教练给整支球队定下了规矩，“所有队员都要帮助新队员”），他进步很快。而且，他的语言表达能力也因此突飞猛进，还交到了不少朋友。走出“舒适区”后，他反而变得更开心、更自信了。

与此同时，教练也渐渐发现，除了体型，何佩璋的速度也不错。于是，教练开始有意地训练他进攻和跑锋技能。何佩璋非常努力，那年赛季结束时，他获选为“进步最大的队员”。

教练和队友们的认可，让他信心倍增，也促使他做出一个大胆的决定。即将高中毕业的他，计划留下来，完成另一个赛季。面对所有人的不解，他说出自己的理由：一、他发现自己爱上了橄榄球，赛季结束时，他取得的成绩让他相信，自己或许有机会效力某个大学的橄榄球队；二、如果他可以代表某个大学橄榄球队比赛，他就有资格获得该大学的奖学金，也就可以减少父母的经济压力。

教练非常兴奋地把何佩璋带到自己开办多年的橄榄球夏令营，希望能把他培养成符合大学橄榄球队标准的跑峰。尽管又得从头学起，何佩璋也丝毫不退缩。

就这样，2015年的那个暑假，在那个营地里，小何接受了更系统的各种训练。他的领悟力高，跑起来速度快，也有着坚定的信念，不过，最初，由于控球能力不足，经常漏球。经过持续不断的苦练，到那一年赛季的中段时，他的技术已经显著提高了，主攻的队友都愿意在一些关键点跟他合作。

赛季结束时，何佩璋已经表现出了参加更高级别赛事的潜质。曾经效力于北卡罗来纳州詹姆斯敦大学橄榄球队的教练，把何佩璋参加比赛的录像发给该校，对方表示出了浓厚的兴趣，于是，师生二人一起前往造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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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何佩璋不喜欢当地的寒冷气候，但他仍然和学校签订了意向书，计划把那里当成起跑线，学习更多的橄榄球理论知识，也参加更多的比赛，将来迈向更远的地方。

但，进入詹姆斯敦大学后的第一个赛季，并不顺利。这也是何佩璋橄榄球生涯的第三年。学习更多复杂技巧的同时，他也必须适应与以前截然不同的比赛策略。詹姆斯敦大学实行的是全时进攻策略，而他是后卫，机动性很强。整个赛季，他自我感觉表现得很差，但其实，他的努力，有目共睹——有一次，大学教练告诉他的中学教练，说球队的防守队员都“不喜欢”跟何佩璋一起训练，因为，每次他都拼尽全力地跑动，让其他人压力山大。

功夫不负有心人。第二年的2017赛季，他似乎突然开启了某个开关，球技突飞猛进。课堂上教练传授的理论知识，他深得要领，并马上运用到球场上。他在后场的出色表现，让整支球队都对他刮目相看。进攻线上的队友们，更是乐意成为“长城”（何佩璋送给他们的美名），保护后场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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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球队教练换人后，整支球队的凝聚力和战斗力大大降低，心中有梦（他一直希望以后去一支更高级别的大学球队）的何佩璋，无法接受队伍中弥漫的那种“懒散”，于是，他选择了休学，暂时回国。

回国后，他在佛山的一个橄榄球俱乐部继续打球，业余时间，还在当地的一个橄榄球学校教孩子们打球。那段日子，非常忙碌，也非常充实，他对橄榄球的热爱，也与日俱增。

他也始终记得自己的梦想。当俱乐部的一个队友向他推荐亚利桑那州立大学，他做了一番仔仔细细的研究后，决定递交申请。

亚利桑那州立大学，是美国国家大学体育协会第一级别学校（曾经17次赢得南部分区冠军、三次获得Pac12冠军），该校橄榄球队的总教头爱德华兹在业内也是赫赫有名，近两年的NFL选秀中，都有其麾下的球员首轮就入选。

亚利桑那州立大学接受他的2019-2020学年申请后，何佩璋再次来到了美国，但这一次，他不再是从前那个仅仅因为听从父母的决定就离家万里的懵懂少年了，他非常清楚地知道，自己追求的是什么。

出发前，何佩璋把自己参加比赛的录像发送给了教练组，却没有任何答复。来到学校后，他马不停蹄地直接跑去橄榄球部，询问情况，并跟他们表达了自己想参加的强烈意愿。

相关职员建议他再次发送录像，这一次，他很快就得到了答复——跑锋组教练阿古安诺认为他是可造之才。两人碰面后，阿古安诺更为何佩璋的领悟力和开朗的个性所吸引，当即拍板，录用他为替补队员。

就这样，亚利桑那州立大学的“太阳魔鬼”队（Sun Devils）有了一个新的跑锋，何佩璋也似乎实现了自己的梦想。

但，最初的兴奋劲儿过去后，他发现自己又一次，必须走出“舒适区”，去努力适应新的环境，而他，在面对陌生环境、陌生人的时候，也会无措慌乱，特别置身于这支高手云集的强队中，他一度怀疑自己是否会有上场参加正式比赛的机会。

好在，他勤奋认真的态度和平易近人的性格，让他很快在球队中交到了朋友，也让教练更愿意倾囊相授。

他从来不会缺席任何一次训练，也从来不会迟到早退。很快，他就掌握了进攻技术，和老队员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小，整个人也变得越来越自信。

何佩璋在亚利桑那州立大学的第一个休赛季，赶上了疫情。这无疑增加了他例行训练的难度，在Zoom上开会、去住所附近停车场的楼顶揣摩刚刚学到的动作。他时常打破沙锅问到底，教练阿古安诺说，何佩璋总是在问他为什么，他相信这小子以后会是一个出色的教练，因为他总能问到点子上。

他和球队中其他球员也相处融洽，渐渐成了跑锋队员组的主心骨、开心果。伙伴们都乐意听他介绍中国文化，他教会了他们怎么用中文说“跑锋”，现在又在教他们“冲”，因为，他特别喜欢这个字眼。于他而言，“冲”不仅仅是在球场上勇敢冲锋，还意味着，“无畏的精神。冲，我们就可以越过障碍，走出困境。冲，正代表着跑锋队员的精神，也使我每天元气满满。”

球队中原先已经有了好几个比何佩璋年轻、也极有天赋的跑锋队员，所以，他真正上场比赛的机会，非常难得。但球队里的所有人，都看得见，他一直在尽最大努力，也一直在进步。何佩璋不怕挑战，对于他来说，在队伍中立稳脚跟，争取更多上场机会，更大的意义在于：得到认可，证明中国人也可以打橄榄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