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果探照灯 | 美联储会不会让美国迎来史无前例的量化紧缩？

杰米·戴蒙认为，今天美国的经济格局与 2008 年金融危机完全不同。2008年的局面是，消费者过度杠杆化，整个金融体系也是如此，当时由于不良承保和抵押贷款系统的杠杆作用导致房价上涨，导致了过度投机。

而如今，美国的经济正在不断蓬勃发展。消费者有能力消费，他们能从股市上获得额外收益，还能够偿还个人债务。虽然市场信心有些低迷，但是主要原因还在疫情本身，或者是由疫情导致的部分恐慌。此外，房地产市场上，住房现在供不应求。整体来说，经济现在处于一个非常好的状态，这也是美国发展的非常大的推动力。当然，现在的繁荣情况背后，有很大的财政和货币政策的推动因素。

但与此同时，戴蒙也提醒市场做好准备，迎来这次量化紧缩的大规模逆转。

目前美国的就业情况被戴蒙认为“反常”：2020年和2021年，美国有200万人提前退休。由于移民政策，移民工人的供应减少了100万。可用的工作岗位猛增至前所未有的1100万，但求职者减少到500万。工资增长急剧加速，尤其是在低收入工作中。

他认为，这次量化紧缩将是人们从未经历过的。这绝不是传统的美联储收紧政策——没有任何模型可以给出答案，而且也不能过度依赖模型，因为现有的模型并未考虑一些主要的催化剂，比如文化、性格和技术进步。

但是，抑制通胀需要“从量化宽松到量化紧缩的大规模但必要的转变”。他认为，如果美联储做得恰到好处，美国将迎来多年的增长，通胀最终会开始消退。但无论如何，这个过程会引起很多恐慌和市场动荡。除非市场波动影响到实际经济，否则美联储不应担心市场波动。强劲的经济要比市场的波动更重要。

他预测，美国经济软着陆的可能性大约三成，另外三分之一的可能性是轻度衰落，还有三分之一的可能性是更为严重的衰退，所以建议大家做好充分准备。

从全球视角来看，量化紧缩政策将导致全球资金流动发生巨变，尤其是全球资金对美国国债的持仓，而且这与 2008 年金融危机后的货币政策调整完全不同。2008 年至 2014 年各国央行购买债券时，金融世界其他地区进行了大量的去杠杆化。但在当今的经济环境下，各国央行无需像2008年金融危机那样增加外汇储备，银行也无需通过购买国债来提高流动性比率。戴蒙认为，这是非常大的不确定性因素。

戴蒙认为，这次的量化紧缩政策逆转，结合目前俄乌冲突以及引发的供应链问题、金融制裁问题，这些问题同时发生，形成了美联储从未遇到的局面，而且美联储无法通过建模来辅助政策制定。此外，美联储去年还在保持QE量化宽松政策，没有提高利率，让他感到现在才开始的量化紧缩可能有些为时已晚。

相比之下，他认为虽然中国现在经济增速有所减缓，但中国解决经济问题可以使用的工具更多——货币政策、财政政策、外汇储备、基础设施建设等等，以保证中国的经济不断发展。当然，这些工具并不是每次都能保证成功，但他觉得这一次中国能够取得成功。

说到全球安全局势，戴蒙认为，这次俄乌危机非常严重。此前几十年中（二战后），全球区域冲突从未影响到全球的经济。上一次的例外还是1973年中东危机所导致的油价攀升。但这次，俄乌战争所产生的结果，将在未来几十年之内都对地缘政治产生影响。

战争具有不可预测性。过去几十年中的很多战争，越南、朝鲜、阿富汗，还有伊拉克，这些区域战争的走势都和当初的预想不同。

目前乌克兰危机已经扰乱了石油市场和大宗商品市场，小麦、氖气、锰、钴等等，这些市场都受到影响。而且，这种干扰影响可能还会持续一年。

对于供应链来说，现在能源紧张的问题已经处于一个危险状态。恐怖主义、网络安全威胁，这些不确定性因素的加入也会让局势瞬息万变。

但戴蒙认为，这次对俄罗斯的金融制裁，不会影响美元的储备货币地位。

他承认，特朗普执政时期有过度滥用金融武器，滥用金融制裁的行为，但这次的金融制裁，他认为正确，而且在此基础上坚持下去非常重要。当然也必须要审慎决定制裁策略，而且必须和盟国协同。

接下来需要重点关注二级制裁，因为现在已经看到，俄罗斯的GDP会因此下降10%，如果开始将制裁延伸到石油领域，而不仅仅是金融方面的话，可能还会继续影响俄罗斯10%的GDP降幅，当然这需要非常谨慎。

这些制裁短期内不会改变美元的储备货币地位。改变美元的货币地位非常难，现在全球有60%的交易是用美元结算，日元做不到这样，人民币也做不到，而且未来几十年人民币都不会做到，因为人民币无法自由兑换。所以说一夜之间改变美元储备地位，不太可能。

戴蒙还认为，此次俄乌冲突会导致全球贸易发生重组，重组产生的主要受益者将是巴西、加拿大、墨西哥和友好的东南亚国家。

贸易重组的核心在于重新配置美国的供应链，并与盟国一起创建新的贸易系统。他倾向于重新加入 TPP——这是与盟国可能的最佳地缘战略和贸易安排。

这场战争对于全球所有人有两个教训：

第一、国家安全以及全球的安全问题已经成为最重要的事。在这样的背景下，人们不会再认为安全是理所当然的。

第二、贸易和安全相关。在未来的决策中要带着这个认知对相关的决策和措施进行校准，尤其是在涉及到金融制裁决策的时候。因此，国际贸易应该要有所转移，最好在友好国家之间进行。

未来，可能会有更艰难的贸易谈判，需要一些考虑周全的成熟的商业谈判，而不是由冲动的政府来采取行动，因为这对全球都会产生伤害。

戴蒙同时提到，在未来的50年到60年当中，美中关系是全球最重要的关系，而俄罗斯对美国的重要性几乎仅次于中国。

此外，他提示说，西方世界正在重新校准对贸易的观点：把国家安全，全球能源安全和国际贸易三个问题当成一组整体问题综合考量。

戴蒙并不认同“中国做得不好”这一观点。他认为，恐怖主义、核扩散、气候变化等问题，需要全球共同解决。人们需要强大的西方，也需要一个强大的中国。

人们需要冷静理性的美国领导人和中方坐在一起，共同来思考和讨论国家安全问题。

在美中关系上，大家需要做一个“深呼吸”，然后客观认识到，确实在全球的交易过程中，双方价值观不同、目标不同、想法不同。但中国在未来的30年~40年间仍会充分发展。现在全球财富3000强的公司里面，40%是来自于中国的企业。

说到对市场经济的看法，中国认为市场经济是有效工具，美国认为市场经济是自由企业和自由言论。美国和中国之间没有必然的冲突。

即使是就目前全球的这些问题来说，中美之间其实也有很多共同利益。在面对俄罗斯问题的时候，戴蒙认为他看到其实美国和中国有很多共同之处。他引用了邓小平在多年前的讲话——“我们可以求同存异100年”。

戴蒙说：“我看到的是，中国在不断发展金融市场，而且他们也看到了外部竞争很有帮助，我们看到了他们也支持全球的流动。很显然美国的外交政策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这是一个正确的方式。”

在最后戴蒙特别强调，从全球持续发展的角度来讲，核扩散问题是最重要、最严峻的问题，其重要性超过了气候变化、网络安全等议题。

延伸阅读

回顾1979年~1982年发生在美国的通货紧缩政策，银行业是最大的受益方。美国银行业也在那段时间内获得了蓬勃发展。这一次的量化紧缩是否也会惠及银行？戴蒙在致股东函中提到，银行在全球金融体系中的作用正在减弱，在全球经济中的作用正在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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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根大通CEO: 银行业将涌现新赢家和“大量伤亡”

参考资料：

JP Morgan CEO Dimon on Fed, Energy Policy, Ukraine War ∕ Bloombergg Surveillance ∕ May 4th, 2022

Dimon says the Fed has a 33% chance to avoid a recession  ∕ Fortune  ∕ May 4th, 2022

Chairman & CEO Letter to Shareholder ∕JP Morgan Annual Report 20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