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元回流潮下的全球乱象
文 | 张焱
开宗明义：眼下世界经济乃至安全稳定的最主要威胁来源，就是全球范围内的美元回流。
进入2019年以来，很多国家和地区都出现了明显的经济下滑、政治动荡。对此，国际国内不少财经媒体将原因归咎于中美贸易战，但只要稍微认真一点观察，就会很容易发现多数财经媒体，甚至包括世界银行和IMF的研究报告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经济下跌最明显的恰恰是那些不直接参与贸易战的国家和地区。
所以，所谓贸易战引起的经济下滑是站不住脚的。
之前笔者曾经在沉思录撰文，认为包括中美贸易战在内的，现在国际国内的一系列经济现象背后的关键因素，就是自2014年起，至少到2020年的美元回流潮。由于一些原因笔者的文章被删除了，但可以概括一下主要观点：
自布雷顿森林体系解体之后，美国人通过不断创造美元需求、扩张美元抵押资产、回收美元货币，形成了潮汐式的国际储备货币周期性流动，也让全世界好多国家因此受困于周期性的支付危机和金融危机。美元荒逼迫一些国家抛售其它资产，换取美元，美元持有者从中获取金融利润——这个过程，也就是我们所说的“剪羊毛”。
2014年以来，美国在页岩气革命之后成功堵住了几条美元流出的渠道；随后通过美联储加息、缩表等政策，大量美元开始回流美国，全球美元荒隐然成型，在此背景下，手握大量美元的中国很有可能以人民币参与收购，加之鉴于美国实质上已经无法阻挡中国的崛起（经济上GDP的赶超和国际影响力的扩张），因此选择一个合适的时候与中国经济做一定程度的切割，并建立防火墙——比如引爆贸易战，就成为了一种选择。
中美贸易战爆发已经超过1年，笔者目前依旧维持这个判断。2018年第三季度以来，美元回流的速度一度出现了明显下降。但进入2019年以来，美元回流的整个步骤没有被打乱，只是以大家不注意的方式在进行。
近期美债价格大涨，收益率大跌，这意味着进入债市的资金正大幅增加；与此同时，美国股市虽然一再表现出头部迹象，但是却暂时没有出现大幅度下跌，即便出现了技术性下跌，随后往往也能被拉回，这说明有资金在不断对美国股市进行补充。
与此同时我们可以观察下美联储的资产负债表。自2017年10月开启渐进式缩表以来，美联储共削减了5800亿美元的资产，这在历史上绝无仅有。数据显示，美联储在结束行动前仍在全速冲刺缩表。5月2日披露的最新资产负债表显示，今年四月美联储共缩减了460亿美元的资产，使资产总规模降至38900亿美元，为2013年11月以来的最低水平。
一边美联储在缩减资产负债表规模，而另一边的资金却在不断增长，那么最后只能有一个结论，国际市场上的美元在大幅减少。
虽然最近一段时间美联储一直放风说要降息，但如果一些让依赖外资的国家和地区对此做出相对宽松的货币政策的话就会面对很大的经济风险。如果美国随后在国际美元存量相对低点时突然收紧流动性，这些国家和地区就基本肯定会发成资产价格破裂，进而引发经济乃至政治危机，之后的事情大家就都可以自己发挥想象力了。
历史上，苏联就曾经上过美国人的这个套。在1988年年初开始的美元回流周期，美国就采取过先停止加息反而降息的操作手法，这诱使苏联等国采取了更激进的改革措施，进而引发了通货膨胀，之后在苏联和东欧发生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了。等到1992年9月美国重新进入新一轮加息周期之后，更是极具放大了“休克疗法”的杀伤力。
相比于单纯的加息政策，先缩表再加息的手段对于全球经济的杀伤力更大——用通俗的话说，这是在销毁货币之后，再提升资金价格。如果美国这样坚持下去，海外市场上就会根本没有足够的美元，形成无法交易的局面。钱都没了，还怎么能做成买卖呢？
所以，眼下经济乃至全球安全稳定的最主要威胁来源，就是全球范围内的美元回流。除了上文提到的这些手段外，美国在本轮美元回流周期，还有一个全新的刺激美元回流的手法。
2014年，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在G20布里斯班峰会上正式发布了金融账户涉税信息自动交换标准，其中包含一个重要协议，叫共同申报准则（Common Reporting Standard），简称CRS。CRS要求各国政府互助合作，相互通报对方公民在自己国家财产信息的标准，从而共同打击逃税、漏税及洗钱等行为。
截至2018年8月，已有103个国家和地区签署了《金融账户涉税信息自动交换多边主管当局间协议》，包括新加坡、加拿大、澳大利亚、新西兰等热门移民国家，被视为“避税天堂”的英属维尔京群岛、开曼、百慕大、巴哈马群岛、库克群岛及马绍尔群岛也在名单之列；中国、英国、法国等几乎所有主要大国都加入其中。
然而有一个主要国家非但不愿意加入CRS，反而还在积极拆台。从去年开始，美国不少金融机构甚至开始学习一项新技能，即帮外国客户利用美国漏洞规避CRS，从而让客户的钱从传统离岸避税天堂（比如巴哈马、百慕大、中国香港特区等），转移到美国设立的在岸避税中心（比如怀俄明州、南达科他州等）去；与此同时，美国财长姆努钦还在最近表示，他反对英国、法国等国政府单方对谷歌、苹果、脸书、亚马逊等美国数字巨头的巨额营业额征税。
眼下主要的国际避税地有英属百慕大群岛、英属维尔京群岛、英属开曼群岛、英属海峡群岛、塞浦路斯、卢森堡、荷属安第列斯，以及中国香港特区等地，大量跨国企业、富豪在这些地方囤积了海量资产。不难发现在这里面，英国人的角色分量比较重。今天的伦敦城是世界上最大的欧洲美元市场，而英国旗下的大量避税中心，也是支撑伦敦成为目前是世界上最大的国际外汇市场的动力之一；而中国香港特区大家就更加熟悉了，是公认的世界级金融中心。
在某种程度上，美国自己在本土搞“避税天堂”，是在砸英国这个亲戚的饭碗，所以大家最近不难发现，美英关系在眼下突然变得非常微妙，让人感觉有些不太习惯；与此同时，中英关系却有了进一步发展的迹象。其他的一些，比如某著名避税地最近发生的事情，想必各位读者也已经有所耳闻了，事情背后的凶手已经以我们最熟悉的方式跳出来主动认领，我们对此只需会心一笑。
从基本面看，在这次美元回流周期中，中美两国谁都不会彻底垮掉，但那些缺乏外汇，或者近年外资流入较大的发展中国家和地区，比如巴基斯坦、阿根廷、土耳其等，就要自求多福了，甚至印度都不是可以高枕无忧的。
一般来说，美国对外缓和都是由美国发生金融危机造成的，所以下一次危机何时来临就成了眼下紧张局势缓和的重要时间节点。大家知道一般出现利率倒挂都是危机的前兆，而眼下美国就已经出现了利率倒挂的现象：
我们在上文已经介绍过，近期美债价格大涨，收益率大跌，换句话说现在买美国国债的人很多，这充分说明了眼下的美国国债利率倒挂的情况是市场主力资金用最硬的金钱来表态出来的，自然也是最真实的。
其中，3年期的利率最低，2年和5年期其次。这说明市场的主力资金认为3年以后的资产最便宜。再考虑到危机充分爆发和资产价格下跌到低点最少还需要1年左右时间，因此2020-2021年前后将有可能是下一次危机的爆发高危时间点。至于会在什么领域爆发，笔者就不敢在时间老人面前班门弄斧了。
期文章导读：
张焱 / 纯业余经济学爱好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