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一层一层一层一层剥开礼品盒
你收到了一个漂亮的包裹，小臂一半大小。红色的纸盒质感扎实，摸起来有凹凸的肌理，轻轻拉开红色丝带，抽开盒盖，揭掉封住油纸的标签，剥开一层层朦胧的纸页，最后终于从一大捧拉菲草中挖出一个15ml的爽肤水试用装……
这场景俨然变成每个人生活的常态。年关将近，办公室里每个人脚边都堆叠着或多或少的礼品盒，多则礼盒等身，少则也等半个身。中秋、国庆、圣诞、春节等中外佳节，每一个喜庆的时刻都伴随着大大小小的礼品盒，其中以中秋最为内卷。纸质的、皮质的、亚克力的精美礼盒包裹着统一生产贴牌，味道差别不大的甜腻点心，把买椟还珠这个成语在21世纪重演一遍。还有网站上售卖的品牌体验装，将本应随手放在兜里袋内的薄薄小片护肤品和拇指大小的瓶子用盒子、填充物、拉菲纸和丝带木乃伊一样地裹起来，最后套上一个快递纸盒，给几片护肤品上着核武器的待遇。层层包着的是什么礼物？
“我翻开礼盒一查……每一张纸上都写着‘华贵精美’……仔细看了半天……满盒都写着两个字‘浪费！’”
这些不易碎、不易划伤甚至并不奢侈的货品被毫无意义的过度包装像是一场精神诈骗，蜿蜒的诡计包着个“就这”的核。消耗人们的资源，情感和真实的体力，在垃圾分裂的政策下显得格外恼人。在2018 年，欧盟的数据是每个居民产生的包装垃圾估计为 174.1 公斤，并且这个数字不包括递送给消费者之前环节的包装浪费。大量制造，过度包装把时尚消费产业喂成臃肿的样子。如果鲁迅先生在世也许会写下这样的句子——“我翻开礼盒一查……每一张纸上都写着‘华贵精美’……仔细看了半天……满盒都写着两个字‘浪费！’”
首先包装和过度包装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包装当然是必要的。Hermès的橙带着二战时期的烟尘和乐观、Louis Vuitton改换门脸从沉着严肃的深棕色盒子变为更为年轻活力的Safran Impérial，扎着钴蓝色的丝带有了摩登的样子。Chanel则永恒纯白茶花衬浓黑。这些盒子袋子早已成为品牌的发展，沉淀，淬炼出的最具代表性的精神与品质。毕竟一部分人把消费奢侈品的情绪状态称为“上头”，那是一种麻醉后的兴奋与冲动一起涌到颅顶。两根手指夹着一件衣服或一只包喊柜姐帮忙包起来，扫码、交货，此时此刻我们必须承认，我们希望手中的东西，盒子精美，袋子体面，这是我们对奢侈品基本的期待，也是给自己高额账单的一个交代。一层一层地拆着礼盒，就仿佛一件件看到倾城姑娘羽衣下的衣衫，享受一场精神按摩。漂亮的包装代表着我们对奢侈品的温柔和放任。
Hermes 盒子 by Watson Kennedy
如果Tiffany的戒指不放在蓝色的盒子里，而是放在塑料袋里，那奢侈品的灵魂要承放在哪里？
不过随着环保和可持续在各行各业巡查越来越严，奢侈品的包装也有变精简的趋势。一些消费者在社交媒体上po出澳门和台北专柜购买的Celine毛衣和手袋，省去了礼盒，简单的用塑料袋装起，放在Celine的白色手提袋里。而对这一趋势，不同的人有着不同的看法，奢侈品仪式感原教旨主义者认为这一缩减包装程序的行为是对奢侈品自身仪式感的无情抹杀，借着环保的铁铲，斩烂了奢侈品宝贵的生根。如果Tiffany的戒指不放在蓝色的盒子里，而是放在塑料袋里，那奢侈品的灵魂要承放在哪里？而另一批人表示觉得这是个不错的趋势，奢侈品的盒子时常给人一种留之无谓但弃之可惜的尴尬，只能让这些盒子留在家里春来发几枝，越长越多，占用空间。如果品牌一开始就放弃没有必要的包装盒，也是帮这些人做出抉择的功德一件。
NET-A-PORTER包装盒
众所周知包装的问题是解决时尚废物的起点，全世界每年生产的这800 亿件服装，从出场到递送到每一位消费者手里其中需要经过多次运输和包装。而这些包装大多数最终都会在垃圾填埋场和焚化炉中变成废物。疫情让线上购物成为了一段时间内几乎是唯一的购物渠道，这无疑加重了包装给环境造成的负担，大多数工厂使用原生塑料包装服装，随之而来的一次性衣架让问题变得更严重，85% 的衣架最终被填埋在土地里，不可降解的塑料造成了巨大的污染。为减轻包装带来的负担，主观上的抉择是最简单便捷的。即使购物就像喝咖啡，戒断是不太现实，不过不选包装还是可行。购物网站NET-A-PORTER可在商品包装上有需要包装和不需要包装两个选项，同时满足躺在时尚仪式感旖梦中的原教旨主义和简约环保的绿色斗士两类人的基本需求。
Gucci可循环包装盒
品牌则尝试从更根源的事情解决这个问题，开云集团在2020年推出“塑料袋循环” （The Circular Polybag）计划，由时尚创新平台Fashion for Good牵头，自2017年起与开云合作，多个时尚品牌参与其中。标志着时尚与奢侈品行业尝试寻找塑料袋循环的解决方案，目标是创造新的、完全可回收的塑料袋。承诺在2025年在商家对客户的包装中，不使用单一用途的塑料，并且确保塑料包装均使用至少一半100%可回收材料，并承诺在集团供应链中尽量减少产品包装，并使用经过认证和可回收的材料。
代表便利实用护肤品小样和用来吃的月饼包装极繁，而代表品味的奢侈品包装却开始从简。
最后还是回到了那个问题，包装和内容之间到底存在着一种什么样的关系呢？仪式感和浪费是否是一个词的一体两面。如果只允许奢侈品包装的漂亮，是否对平价品牌不甚公平。Prada印花纸包着的蔬菜变成了更畅销的蔬菜，塑料袋装着的Tiffany钻戒变成了让人有些沮丧的钻戒。家中摆满橙色的盒子是一种勋章，扔掉半人高的硬纸箱是一项体力劳动。代表便利实用护肤品小样和用来吃的月饼包装极繁，而代表品味的奢侈品包装却开始从简。当我们一层一层一层一层地剥开这个时尚的礼盒，发现里面包着一本，属于我们的《麦琪的礼物》。
撰文：Yvette Lee
图片：来源于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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