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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话不全说，这是知识分子的权利，
假话全不说，这是知识分子的底线。
珍惜享受权利、守住底线的人。
昨天，有位朋友给我发了个“重大消息”，说关于新冠后遗症的问题，钟南山院士终于发话了，钟院士说奥密克戎并不可怕，99%可在7-10天内完全恢复，应该把重点放在防控重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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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院士这么大的专家，按说说话应该算一言九鼎才对，可是不知怎地，我看了这个新闻以后却心中起不了什么波澜。
因为“感染奥密克戎之后大部分人可以自愈，国家要把重点放在防控重症上”。这事儿在前几天国家宣布新十条以后，几乎已经成为了全社会的共识。这种时候，钟院士再出来说这话……
想象一下，核弹都在广岛爆炸了，爱因斯坦再动笔给美国总统写信，让他要重视核武器……
这是不是稍微晚了亿点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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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秋毫不为多力，见泰山不为目明。等政策都尘埃落定了，再出来肯定政策。专家要都这么建议，那专家建议的价值又何在呢？
而且，我隐约有点记得，早些时候，钟院士以前的调门好像跟现在不一样。但查了查后发现，我记错了，钟院士以前没有说过跟目前这些话相违背的发言。他只是依次说了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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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你要细抠字眼的话，会发现钟院士说的这些话确实并不自相矛盾：说某些药可以对新冠病毒有“体外抑制”的药效，并不是意味着这些药可以预防新冠啊。说没有药可以预防新冠肺炎，也并不意味着新冠得了就不好治了啊。每句话之间互为勾连，彼此“道并行而不悖”，却又都很正确，还捎带给大家推荐了一堆药品。
这是钟院士的严谨之处。就算今天回看，咱也不好他老人家说的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都对，都对……
当然，与钟院士相比，有些专家在疫情期间的发言就不那么时刻闪烁睿智的光芒了，经常有说漏嘴、前后不一的时候，比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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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若一定要让吴粱等专家出来为自己申辩的话，他们一定也有话说——毕竟，医学研究么！肯定是不断发展的，再加上新冠肺炎又在不断变异。就不允许新冠前几天还猛如虎、后遗症一大堆，这几天就突然“弃恶从善”了？就不允许人家权威专家有个学术进展、修正理论的时间？
完全可以么！还不许人家修正理论了？
所以本文也没有指责吴粱专家们的意思。
但既然提到专家说话这个问题了，但我有个问题却不得不问：
到底什么是专家？在一个现代社会里，公众又为什么要听取专家的意见？
我觉得这话点出了知识分子、专家为什么说话比普通老百姓更值得听取，专家的意见值得敬重的根本原因。因为我们这些普通老百姓，在发表自己的意见时是会受到很多外在因素的影响的，比如自己的生活境遇、周围的人情世故、讨好上司安抚下属的需求、金钱的诱惑甚至外力的催逼……这些因素，都会时时刻刻的改变我们这些普通人的主张。可是为了社会能作出正确的判断，我们却默认（或者说至少期望）一个专业门类的知识分子、专家们，能单纯站在自己的专业立场上，不受任何外物的影响，就事论事的提供自己的见解。这些见解正因为其就事论事，所以才有比普通人的发言更大的可听取价值。这就是知识分子和专家的权威性不可动摇且唯一的来源——我们希望他们成为“无恒产而有恒心”的真理的祭祀，只出于自己的专业研究而给出判断。哪怕这个判断是错的也没关系，只要你是出于自己专业性。当然，这样说，可能对专家有点过于苛求了，的确，现实中专家也是普通人，不是在任何时候都有胆量持续坚持自己专业见解。哪怕是伽利略，不也在罗马跪下承认太阳绕着地球转了么？——虽然据说起来以后，他还是小心的嘀咕了一句：“可是地球依然在转动啊！”这里必须要说明的是，哪怕太阳最终被证明也不是宇宙的中心，“纹丝不动”，伽利略这样坚持也很可贵，因为他坚持的那一刻，他不是他自己，他是一种学术理论的代表。只有有这种不计现实成败利钝的讨论和坚持，学术才可能在争辩中进步。人类的认知，才能前进。而若专家都随风倒……当然，如果形势所迫，你实在无法坚持自己的学术观点时，你可以闭嘴不说话么。18世纪末的时候，德国社会思潮风起云涌，好多青年呼唤当时的哲学泰斗康德也出来讲几句镇镇场子，人家康德就选择了死活不说话，我就想苟在我的柯尼斯堡，过我的安生日子。“哲学家也没有义务说出所有真理。”这是康德为自己的辩护，孔子所谓“行危而言孙”，其实也是这个意思。在必要的时候，你可以保留你的权利，但必须守住你的底线，这是每个知识分子为社会应当做的事情。一个现代社会，正因这种默契存在，才会尊重知识分子、尊重专家。我们请求那些专家不要用一个在再而三的自我打脸和乱说话，消费这种信任，让人们把专家都叫成了“砖家”。而在这一点上，我觉得这三年的波折中，有一位专家确实获得了我的信任，他就是张文宏医生。自从年初的一些风波之后，备受围攻的张文宏医生已经不说话很久了，新十条出来以后他也有了一些新发言。比如他说“99.5%的人（感染者）可能不需要去医院”，“我们的医疗体系必须保证0.5%的重症病人被及时收治”。这话说出来以后，放在当下其实也会招一堆人的骂，因为我若阳了，咳嗽、恶心、发烧，我当然害怕，想去医院受最好的救治——虽然一般没什么风险，但万一呢？这就是人都有的私心。而张文宏医生的上述发言的是违背这种私心的，所以很多人本能的又想骂他。可是我却觉得张医生这话说得在理，因为他真的是出于自己公共防疫的专业角度去发言的。当初奥密克戎刚刚起来的时候，他就是这样主张的，呼吁应该把重点放在对重症病人的救治上。并且为了这种主张挨了不少人的批判，被扣上了“共存派”的大帽子，遭遇网暴。可是我们今天回过头来看看，张文宏医生当初的那些主张，到底有没有可听取之处呢？就算他的学术观点你不喜欢。你总不能否认他的观点是言之有理的吧？有一分证据，说一分话，只根据自己的研究而不因为其他事情说话，实在不行哪怕闭嘴也不乱说话。这场疫情当中，我们看到了太多今天说东、明天说西、反复被打脸也不嫌脸肿的“砖家”。但也见识了张文宏医生这样始终坚持自己的专业性，不管何时，只基于自己专业见解给公众意见的真专家。专家就是这样两种专家，但怎么选？这是我们公众自己的事情。就像自然界通过物竞天择进行演化一样。我们的社会也一样。如果我们容忍、纵容前者，而去苛责打击后者，那么很快，各行各业的“专家”群里恐怕就都只剩下一群观点和脸变得比病毒基因还快的人了。而唯有我们珍惜、爱护后者，我们这个社会才能在下一场考验中，指望有几个专业人士站出来，基于他们的专业而不是私心，说说最可贵的真话。所以不要单纯嘲笑“砖家”，是砖家多还是专家多，都是我们这个社会自己选的。请珍惜、保护张文宏医生，珍惜、保护所有“只琢磨事，不琢磨人”，基于自己的专业性给公众提出建议的人。有可能的话，也让你自己成为这样的人。因为这样的人越多，我们这个社会才越有希望。基于这些，我宣布，在防疫政策出现在转折，未来几个月我可能也要“阳过”一次的时刻，该怎么办？我决定只听张文宏医生怎么说。因为他之前的发声和他的沉默，已经证明了他是个真专家。至于其他“专家”，建议你们暂时不要再建议了——先把各位的脸消了肿再说，行么？本来不想再写这个话题的，因为我也拿不准这些真话当说不当说，但想了想还是说出来好，因为如文所述，当说还是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