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良格航母——中国海军的赞歌，华夏证券的挽歌

原创周济谱荒岛星空

写在前面

周公·济谱发给我微信里的这段话，很让我感动：

征得周公·济谱先生的同意，今天我们发表他在人民网的这篇文章，这位中国首艘航空母舰（瓦良格）既辽宁舰重要参与者和历史见证人，讲述中国第一艘航空母舰，违规借贷、乌克兰购买、土耳其停滞、国家斡旋、远航、谈判、入役的过程。

许仰东

国家隆重纪念中国海军建军70周年，当一艘艘堪称“国之重器”的巨舰乘风破浪、列队接受检阅时，尤其是继辽宁舰服役海军之后第一艘国产航母的再次试水，其威武雄壮之姿让国人都感受到了国家海防的日益强大。想起一百多年前北洋舰队全军覆没的悲壮与屈辱，再看看今天中国海军的飒爽英姿，不禁让人感慨万千。

我虽然早已退出江湖，躲在蜀地龙泉山御岭湾的小山沟里安享清闲，但最近还是收到了不少老朋友的问候，说着说着都会提到瓦良格航母，提到华夏证券，提到那些尘封已久的往事。老朋友们忘不了赞美我几句，溢美之词让我倍感惭愧，有些诚惶诚恐。由于工作上的原因，当时我担任了华夏证券（瓦良格）航母工作组组长和国务院航母处理小组成员，不小心成为了中国首艘航母的重要参与者和历史见证人。然而，老朽退出体制不问世事多年，只图退休之后享享清福而已，当年瓦良格航母那些沉重的旧事，早已渐渐淡忘，而且这些年因为种种无奈，在不同的场合也站出来提到过几次～顶多也是澄清几句事实而已，不料现在又有很多人站出来旧事重提，甚至有人为了个人目的断章取义、颠倒是非、肆意贬低其他当事者，妄议当时国家韬光养晦的基本国策……作为这一历史事件的参与者和见证人，我想，我还是再说几句吧。

我与瓦良格航母发生交集是在华夏证券董事长任上。那个时候，因为在我之前的华夏证券主要领导擅自决策拆借巨额资金给某位港商去乌克兰购买瓦良格航母，给华夏证券造成了巨大的财务压力，从而在相当大的程度上也给公司的经营造成了被动。对于华夏证券这样一个金融机构来说，被扣在土耳其远在万里之外的瓦良格航母就是一笔“不良资产”。

作为新任董事长，我面临的是一个比较麻烦棘手的局面。购买瓦良格的前任董事长未按程序擅自将公司巨额资金不断交到港商手上的冒险决定，给华夏证券财务上造成了巨大的窟窿，其中，一是没有经过主管上级部门批准，二是没有与班子成员和董事沟通，购舰资金的拆借和使用属于违规操作，跟港商的合作、被迫控股澳门创律的模式更属于亡羊补牢。而且，这么一个庞然大物如何从土耳其拖回来，拖回来之后如何处置，是卖掉还是按照原先的规划放到澳门去从事娱乐业？

这样一个跟华夏证券主业完全不相关但是又既成事实并造成了严重后果的行为，靠我们一个金融机构，几乎是无法解决的。正因为这样，当时的国家某领导盛怒之下作出了“胆大妄为、严肃查处、以镇国法、以儆效尤”的严厉批示，多部委开始彻查此事。当中央金融工委领导向我传达国务院领导16字批示时，我曾大胆建议：目前悠悠万事拖船为大，先从土耳其将船拖回来，再研究如何落实领导批示。此建议得到中央金融工委主要领导的认可和支持。同时我在国务院航母工作组会议上建议：暂停对前任董事长的审查，请他给我做专项工作助理，专门协助我处理航母善后事宜。此建议也得到工作小组所有成员的理解和支持。至此，被审查的前任董事长回到华夏证券，协助我专项处理航母事宜，漫长的拖船工作也就此全面展开。

严格的说，华夏证券购买瓦良格航母这事一开始就是一个错误。此举不仅让公司背上了违规经营的恶名，还因为巨大的财务压力让公司深陷泥潭。至于“瓦良格”后来变为“辽宁号”，稍有常识的人都知道，这肯定不是一个证券公司或者某位“神秘”商人甚至几个被审查的人能干得了的事情。是强大的国家力量介入，是国家十几个部委参与和外交斡旋的结果。在国家介入的大背景下，我只是两个工作小组的一个成员，为航母的回归和产权明晰、以及从华夏证券变更为国家所有做了一些相应的工作而已，毫无疑问，在这些工作上，因为职责所在，我是积极作为和问心无愧的。多年后，等到“辽宁号”作为中国第一艘航母装备到海军时，我已隐居成都郊外了。从电视里看到这一新闻，作为中国人，还是倍感亲切和兴奋的。哪一个人目睹跟自己产生过重大关联的旧物时不会百感交集呢？哪一个人不希望自己的国家强大？当时，我的内心就像一种感觉：曾收养过的一个孩子，看到他长大成人成家立业养儿育女，尽管已离我远去，但还是为他感到高兴。仅此而已。

佛教讲因果，基督教讲感恩。因为参与过瓦良格的处置，就时不时总有相关的牵连扯到我，躲都躲不掉。比如，“瓦良格”变为“辽宁号”以后，很多人都跳出来说自己为“辽宁号”出过多大力，做出过多大贡献，受过多大委屈，忍受了多大损失……等等。就好比私生子长大成为杰出人才以后，父母当年的偷情苟合和遗弃就不算丑事而是颇有先见之明的英雄壮举了？！于是，我有时候不得不站出来，被迫说几句自己知道的真相，一地鸡毛的历史虽然过去了，有人想把自己打扮得体面一点也可以理解，但不要去做粉饰和篡改历史真相的事。更不要抹黑国务院领导的16字批示；不要妄议当时中央的大政方针；不要相互争“功”更不要拿“死无对证”的故人说事。如果非要论个短长的话，购买瓦良格航母是华夏证券全额出资，别人没有拿过一分钱且都是利益获得者，华夏证券当时的决策者和执行者“有功”；香港某商人、东方汇中公司都是此事的重要参与者也有“功”，但是，大家不要忘乎所以，如果不是强大的祖国，不是国家出面解决善后，没有工作组5年的辛勤努力，瓦良格早已经是土耳其海峡的一块废铁……千秋功过还不知道如何定论呢！

郭德纲曾经讲过这样一段故事：“从前有一个古董商，为了确保古董运输过程的安全，在装古董的箱子里塞满了旧报纸，搬运工小心翼翼地搬运着箱子，带着白色手套虔诚地毕恭毕敬地掏出旧报纸抱出古董……” 久而久之，旧报纸自信爆棚，开始膨胀了，误认为自己的价值也与古董一样珍贵…… 其实，这个浅显易懂的故事说明一个深刻的道理：每个人都应该对着镜子照照自己，反省一下自己～你确定自己有那么优秀、那么高尚吗？我职业生涯做了38年国企董事长，有一个深刻体会～体制就是装古董的那只箱子，职务就是那些古董，其实周公我就是那些旧报纸而己。

人们介绍我的时候习惯这样说：原华夏证券董事长——周公。其实，更确切的情形是，我阴错阳差当了5年华夏证券（瓦良格）航母工作组组长；国务院（瓦良格）航母工作组成员，当年跟我一样为瓦良格航母工作的，还有许多国家有关部门的近百名同志，还有北京市的很多领导，还有华夏证券的许多同事……因为保密规定，恕我不能列出他们的单位，也不能提及他们的名字。毫不客气的说，在这个过程中，同样体制是一个大箱子，瓦良格航母是个大古董，我和其他参与者都只是……一堆旧报纸。我们千万不要错认了自己的角色，更不要贪天之功为己有。15年前，我在航母工作组会议上，曾经作过这样的描述：作为华夏证券这样一个金融企业，违规拆借巨额资金购买瓦良格是一个错误，但是华夏证券前领导没有寻租行为，个人没有捞取好处，这对于企业本身虽然是个错误，但是对国家、对民族又可以说是一个“伟大的错误”。

其实，真正为瓦良格付出了巨大代价的是华夏证券这个可怜的企业。牵一发而动全身，从购买瓦良格开始，华夏证券陷入了一系列的违规业务中不能自拔，到我接任董事长时，公司已挪用客户保证金高达47亿元，其中因为瓦良格航母支付的本金和利息接近15亿之多，每年因为挪用客户保证金后而进行的各种融资所付出的财务成本更是天文数字，公司上下苦心经营产生的利润无论如何也填不满这个巨大的窟窿，尽管在我任内大家努力进行了一次增资扩股，募集了十几亿股本金，暂时缓过一口气，但也只是苟延残喘，依然回天乏术，偌大一个券商最终在我离开后不久就倒闭了。所以，完全可以说，瓦良格是中国海军的赞歌，却是华夏证券的挽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