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希腊篇——马拉松战役，自由人的胜利

原创纸陛 o第二世界o

雅典刚刚巩固改革成果，国力渐盛的时候，很快就面临了重大的考验。当时的波斯王朝正处于鼎盛时期，野心家大流士一世通过不光彩的手段篡位成功之后，开启疯狂的对外扩张，使波斯成为首个领土横跨亚非欧三个大陆的超级帝国。而希腊，显然也在他的菜单之上。

当时西亚爱琴海沿岸的爱奥尼亚人（今土耳其西部），他们讲的是希腊语，行的是希腊文化，由于不满波斯的统治，说要闹起义。一方面是希腊人有民族优越感，他们觉得除希腊文化以外的民族，都是未开化的野蛮人。另一方面，希腊人在文化和科学等领域确有出众的表现，而且希腊人普遍将民主视为尊严的表现形式，尽管他们自己也有奴隶。

或许压迫也是可以排遣的，但波斯皇帝要的不仅仅是他们的尊严，人家还要钱。规定每年都得上交400塔兰特的贡税，一塔差不多是26千克的样子，一年就是10000多公斤。这白花花的银子，是一分都不能少的。于是公元前499年，实力最强的米利都，开始牵头商量起义的事情。

当然，光靠他们这几个城邦，肯定是弄不过波斯的，于是就出使希腊内陆，找霸主斯巴达，和俨然已经混到老二的雅典拉赞助。结果斯巴达一口回绝了，毕竟老大也是有弱点的，尤其是小弟被更强的人欺负还上门来求助的时候。

波斯不好惹是一方面，斯巴达本身又是自给自足的农耕经济，在攻下美塞尼亚之后，斯巴达的扩张之路基本就停止了。按照来库古的顶层设计，斯巴达想要扩张的前提是公民数量的增加，现在公民总共就8000来户，黑劳士又多到每年定期杀掉一批，财富已经绰绰有余了。

所以即便军事霸权摆在那里，斯巴达也没有再发起侵略，而是选择把整个伯罗奔尼撒半岛结成联盟，通过军事威慑加以控制半岛的北部城邦，也相当于设置了一个缓冲带。日子安逸得很，只要没人欺负到头上来，斯巴达不太可能替人出头。

最尴尬的是，米利都的使者还带上了青铜版的世界地图。这些在斯巴达人视如奇淫巧技的东西，他们却夸夸其谈起来，神色间不无炫耀之意，斯巴达人自然是不厌其烦了。完全不是一路人，雅典倒合适。

果然，米利都使臣到了雅典之后，受到了完全相反的待遇。那时雅典的海上贸易如火如荼，外向型的经济让他们对海外市场充满饥渴，对外输出影响力的意愿也更强。或许多少也念及同胞之谊吧，总之安排了20艘战舰，配合他们搞起义去了。

一开始还算胜利，迅速推进爱奥尼亚地区的去波斯化，但是很快被反攻的波斯大军给打了个措手不及。由于诸城邦军队仓促联合，缺乏兼容性，以及兵力悬殊等原因，希腊盟军遭遇挫败。雅典人也总算是见识到了波斯的厉害，匆忙上船，打道回府去了。

起义被镇压之后，米利都等城邦仍未死心。现在雅典人跑了，那就南下策动其它城邦起来反抗，并最终点燃埃及这个火药桶。那里的人民苦波斯久矣，民间起义络绎不绝。然而理想过于遥远，而波斯大军又过于接近，爱奥尼亚的希腊人再次遭遇重创。其中米利都文明被彻底毁灭，男的全部被杀光，妇女和儿童尽数被卖作奴隶。其余城邦全部给洗劫了一遍，波斯以极其残酷的手段，向希腊人宣示了反抗的代价。

这还没完，现在他宣布要进攻整个希腊世界了，把战火烧到希腊内陆。你雅典不是爱出头嘛，那就给你个机会。于是，爱奥尼亚人的起义，就成了希波战争的导火索。没多久，波斯皇帝大流士一世就派人去希腊招降。结果也相当顺利，除了斯巴达与雅典之外，几乎全部的城邦都慑于波斯的淫威，表示愿意做波斯帝国的附庸。那么这场战争事实上也成了波斯与希腊双雄的对决。

公元前490年，大流士一世派出两员大将，大提士和阿尔塔菲尼斯，率领400艘战舰，穿越爱琴海，浩浩荡荡向雅典进发。雅典在东斯巴达在西，更靠近波斯，地理位置上比较吃亏。

不过此前斯巴达的缓冲带附庸国阿尔戈斯试图利用波斯来脱离斯巴达的掌控，让这个希腊霸主感觉地位受到威胁。出于共同利益考量，两国同仇敌忾，达成了合作共识。然而当雅典派人去斯巴达求兵时，斯巴达那边却开了个天大的玩笑，说正在搞宗教祭祀，要月圆之夜才能出兵，至少得十天。

而另一边，波斯军队都已经在马拉松登陆了。在此之前，友邦埃雷特里亚又前来求援，说波斯大军已经打进来了。因为他曾跟随雅典一起去爱奥尼亚闹过起义，所以，两个最有正义感的城邦，此刻成了波斯教训的对象。对希腊这种各自为营的城邦小国来说，波斯帝国是一个巨无霸式的存在，人家征服过东到印度，西到埃及，北至色雷斯，是雄霸亚非欧的超级帝国。还有那号称“不死军团”的波斯王牌军，在当时传得神乎其神，令人闻风丧胆，而现在人家就在家门口了……

当时雅典人的压力可想而知，他们的选择是等，要熬到月圆之时，看那斯巴达的援军来还是不来。不想波斯军倒也配合，就呆在马拉松候着。就跟当年的庇西特拉图一样，目的也是要使雅典人心涣散，不战而败。而且庇西特拉图的儿子希庇亚斯就在波斯充当参谋，这厮一心想要复辟，极力怂恿大流士出兵攻占雅典，并承诺雅典城内的寡头派会响应他。

于是双方开始对峙，上演人心之战，雅典城内的鸽派和鹰派各执一词，争执不下。毕竟打输了是要掉脑袋的，老婆孩子都要成为别人的奴隶。而投降，不过掏点钱，弯个腰，献出一片膝盖而已。一时间，公民大会上乱做一团，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谁也说服不了谁。

就这样僵持到第六天，埃雷特里亚传来悲讯，由于两个大贵族被波斯收买，主动开城门迎接波斯大军，导致该城失守，快要被夷为平地，岛上的公民都沦为奴隶了。这给雅典人提了一个醒，再不迎战城里的鸽派就会演变成投降派了。而且一旦拿下埃雷特里亚，波斯大军势必集结马拉松，那样就更没胜算了。然后这时前方的斥候已经探明虚实，波斯军队来得也并没有预想中的那么多，目测也就15000人的样子。

而雅典这边，十个分区的将军已经召集好了参战的公民，差不多一万人左右。雅典是公民兵制，大部分都是拥有土地的农民，或小奴隶主，装备也都是自备自带的。另外，友邦普拉提亚来了一千名援军，是雅典的唯一军援。对于这个小国来说，基本是全部家当。那么就是共计11000人，对阵波斯15000人，也不能说完全没有胜算。

于是，城内的鹰派顿时占据了上风。这时，马拉松战役的关键人物米提亚德站了出来。他曾是小国切索尼的僭主，后来得罪大流士逃到了雅典。

当年大流士征战游牧民族斯基泰人，过多瑙河的时候让几个附庸的希腊城邦看管浮桥。不料斯基泰人奋勇抵抗，挫败了大流士，至后者落荒而逃。希腊人自然是乐见这种情况，于是米提亚德提议斩断浮桥，这样大流士就有去无回，不死才怪。

哪知大家都有心没胆，谁也不敢动手，眼睁睁看着大流士安全返回。不仅如此，还有人告密将此事传给了大流士，气得对方要来拿米提亚德的人头。后者闻讯后，慌忙逃到了雅典。现在波斯人又打了过来，要是投降他肯定死路一条，所以米提亚德必然是主战派。然后就慷慨陈词了，说了些类似于“你们究竟是甘愿受波斯人的奴役，还是为了雅典人的自由而战。”

这也最终说服了首席将军卡利马什，决定立马出兵，迎战波斯大军。会场的雅典人也早已摩拳擦掌，急不可耐了，速战速决，家里的地还等着种呢。于是，雅典公民兵开始集结，一旁的奴隶纷纷捧起铠甲，替主人穿戴好，跟着将长矛、弯刀等奉上，再将擦得铮亮的盾牌递过去……然后站在原地，目送着主人上战场，乌溜溜的眸子一闪一闪，也看不出是悲还是喜……

两军交锋的时候，这些装备的优势倒是先体现了出来。因为是自备武器，没有人会比自己更爱惜自己的生命，所以无论盾牌，头盔还是甲片，质量都上乘。所以当波斯发起第一轮射手远攻的时候，雅典人举着盾牌猛冲，只听得乒乓作响，却几乎毫发无损。

米提亚德对波斯军队比较熟悉，前排是持盾牌的重步兵，后面是大量的弓箭手和轻步兵，中间是持巨盾和斧头的主力重步兵，就是后来被降服的斯基泰人，也是这次雅典人的主要对手。于是他设计了一个加固侧翼，中间稀疏的阵型，结果产生了奇效。

在两军交锋的时候，因为中间软两侧硬，波斯军队如同灌入瓶中的沙子一般。而当雅典两侧的重兵刺破波斯前排薄弱的盾甲之后，就逐渐形成包裹之势。失去盾牌的保护，波斯后方的轻步兵和弓箭手就只有任人宰割的份。雅典人手中的长矛进进出出，杀到手软。

当中路遇到斯基泰人时，雅典人的铠甲和头盔遭到战斧和巨盾的考验。游牧民族战风彪悍，一边挥舞着斧头，一边操着听不懂的叫骂声，凶神恶煞似的，险些将中路击穿。好在两侧的重兵及时合围，将主力斯基泰人团团围住。

打到这个份上，基本胜负已定，除非波斯出动重骑兵撕裂雅典两侧的重步兵团。哪知雅典人早料到了这一点，所以他们选择了一侧靠山，一侧靠海的位子，让波斯的骑兵团毫无作为。后者只能眼睁睁看着彪悍的斯基泰勇士被合围，剿灭殆尽。

自此，不可一世的波斯大军溃败，仓惶而逃。雅典人乘胜追击，追上一个杀掉一个，一直追到波斯的营地，烧毁他们的船只，不给喘息的机会。剩下的波斯残军登上战舰，试图绕行直取雅典城，但被识破之后，悻悻离去。马拉松战役也就此结束，雅典方面以192人战死歼灭波斯6400大军的战绩赢得了史诗般的胜利。

在清理战场的时候，来自伯罗奔尼撒的2000援军终于赶来了。斯巴达人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看着漫山遍野的波斯人遗骸，沉默寡言的他们愈加无言以对，埋头搬尸体就对了。

而经此一役，在很大程度上消弭了希腊人的“恐波症”，为后面全方位的希波战争打下良好的基础。而大流士也因为轻敌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当时的波斯探子曾轻蔑的告诉大流士，说希腊人根本分不清奥林匹克和打战的区别。确实以波斯当时的宏大版图，打个雅典城邦就跟教训一个村庄没差，所以没带多少兵马。而这最终成全了雅典，让后者在整个希腊赢得了广泛声誉。

这场战争还有一段非常著名的故事，即雅典信使斐迪庇第斯，他从雅典跑到斯巴达求援，后又从马拉松战场把捷报传回雅典城，此段40公里的路一口气跑完，到达雅典中央广场后，兴奋的他留下捷报便倒地猝死。后人为了纪念他，便有了马拉松这一体育项目。

当然，最为可歌可泣的还是这场战争本身。马拉松战役几乎是西方现代文明的一次转折点，众所皆知古希腊是西方文明的源头，如果雅典战败，很可能像米利都文明一样被彻底摧毁，继而波及整个希腊世界，那么人类社会的演变过程很可能将推迟数百或近千年。值得庆幸的是，雅典人赢了。

对此，历史学家希罗多德的点评最为深刻。他说雅典人最大的优势在于，他们是已经摆脱暴政枷锁的自由人。假使他们生活在暴政之下，那么雅典人很可能将城池拱手相让，因为他们不过为一个主人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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