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自由史》古希腊完结篇——斯巴达崩盘的警示，被掏空的中产阶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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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巴达崩盘的警示，被掏空的中产阶层

文/纸陛

史上最牛“创业者”亚历山大的英年早逝，留下一个西起马其顿和希腊，东到印度，南临埃及尼罗河，北至锡尔河的庞大帝国，无人继承。唯一的儿子尚在妻子的肚子里。

在其弥留之际，有人问他指定谁来继任，亚氏唯恐天下不乱地说了句：让强者来继任。也足见其内心的不甘，和浇不灭的征服欲望。

当然，在这种唯一强权人物突然暴毙的情况之下，即便他指定了继承者，也是难以挽回帝国四分五裂的局面。终于，“继业者战争”爆发了，包括马其顿的监察大臣安提帕特，与亚历山大出生入死的几个朋友，其母奥林匹娅斯等，都参与了这场关于继承权的战争。最终，他的母亲，妻子，以及后来出生的幼子，无不惨死。

希腊这边，雅典乘机号召所有城邦联合起来摆脱马其顿势力的影响，但最终遭到残酷镇压。雅典也自此一蹶不振，退居二流，变得无关紧要。而不做大哥很多年的斯巴达，自从被底比斯教训之后，就变得低调寡言。根据史料推算，腓力二世领导下的马其顿崛起之时，斯巴达的公民数就已经不足一千人。

按现代时髦的话术，就是斯巴达人口雪崩了，从公元前480年希波战争时的8000公民，到前431年伯罗奔尼撒战争前夕的4000公民，再到现在亚历山大驾崩时的前323年，斯巴达始终没能止住人口下滑的趋势，以致无法在继业者战争期间争取一席之地。甚至可以说，斯巴达人需要思考的，已经不是能不能重回老大的位子，而是可能直接要亡国了。

于是在公元前241年，斯巴达终于出了一个相当彪悍的爱国者，即克里昂米尼三世。

那会斯巴达更是病入膏肓，只剩700多个公民，完全丧失了地区的主导权。而原本受其控制的伯罗奔尼撒半岛的北部诸城邦，因为马其顿的介入纷纷独立出去，还成立了一个反斯巴达的同盟，叫“亚该亚”。像科林斯，阿尔戈斯这些曾经的附庸，此刻都恨不能踏平斯巴达。

终于，斯巴达人决意要改革，寻求变法来救国。但众所皆知，改革就是利益的重新分配，其过程必然要触动既得利益阶层的奶酪。而斯巴达之所以国力衰落，积重难返，首先就在于贵族寡头的过分贪婪，不断兼并土地，蚕食平民阶层的利益。

加上斯巴达又是落后的农耕经济，失去土地之后平民就无其它收入来源。然后他们还搞共餐制度，吃饭要付份子钱，交不起的穷人会被边缘化，甚至失去公民资格。当然，最关键的还是常年战争，一个斯巴达男人战死，基本就等于给寡头贡献一份土地，给社会留下一个寡妇。

久而久之，斯巴达的公民阶层就被掏空了。公民分为贵族和平民，再往下就是没有政治权利的自由民和奴隶。所以准确地说，是作为中产阶层的平民被掏空了，这让斯巴达的金字塔社会难以维系，摇摇欲坠。

事实上自伯罗奔尼撒战争之后，整个希腊世界的城邦，都出现了中产阶层被掏空的现象。由于大量的公民战死，使农田闲置和手工作坊无人经营，从而经济崩溃。大贵族阶层则伺机兼并土地和产业，对财富进一步垄断，同时也制造了更多的穷人。失去中产阶层的调和，让穷人和富人两个阶层愈加对立，甚至演变成流血冲突。

然而很多城邦都或多或少克服了这个阶段，比如雅典，就几度崛起，先后三次代表希腊阻击马其顿。底比斯也一度称霸中希腊，甚至击败了斯巴达。唯独斯巴达，即便本土未遭战火，国力还是一路滑坡。为何呢？

因为像雅典这样的城邦，他们的机制更具活性，平民阶层和贵族阶层具有同等的话语权，从而达成利益的再次分配。后来的底比斯，也正是引入雅典的民主机制，一度崛起称霸希腊内陆。反观斯巴达，他的机制严重僵化，下层的平民没有议政的权限，而上层的贵族阶层始终不愿让渡利益，即便在公民数只剩700多人的时候，还是死咬着利益不松口。

在克里昂米尼三世之前，有个年轻的国王叫亚基斯四世，他说服了家族成员交出土地参与改革，但依然阻碍重重。后来趁他外出征战之时，斯巴达的寡头集团架空了他的权力，并将其杀害。发起这场政变的主谋就是克里昂米尼的父亲列奥尼达二世，后者除掉政敌之后，扶持自己的儿子登上王位。并让他将亚基斯的年轻妻子一并接盘了。

那会儿克里昂米尼不过19岁，一夜之间突然就成家立业了。一开始他还十分抵触，但忽然发现这王后还蛮漂亮，而且成熟有内涵，开始心生喜欢。不知不觉间，亚基斯的改革理念也通过这位枕边人被继承了过来。年轻人总是充满了正义和使命感，克里昂米尼决定要拯救斯巴达，以改革的方式。

但问题在于，斯巴达是根深蒂固的寡头体制，国王又是双王制，权力受五个监察官约束，贸然改革必定要赴亚基斯后尘。怎么破局？

事实上他有两个选择，一是煽动斯巴达平民，瓦解寡头体制，然后根据民意对国家进行利益再分配。但是斯巴达人因为长期生活在封闭的环境里，加上军事化管理，思想很保守，完全不可能出现由下而上的改革。

那么就只能搞僭主制了，后来公元前235年左右，他的父亲列奥尼达二世驾崩了，二王只剩下一王，这意味着机会来了。恰好那时亚该亚同盟正在进攻斯巴达，于是克里昂米尼开始物色那些反对改革的顽固势力，集结起来派去前线打战，然后自己再带领一队死忠折身返回斯巴达。

此时城内空空如也，克里昂米尼直接带刀杀入监察官的家里，一口气将五个监察官全部干掉。就犹如亚基斯的怨灵附体一样，这个斯巴达的爱国者以如此悲壮的方式，打破了先祖来库古的顶层设计。

随后，他发布政令，永久取消了监察制，并且一口气流放了80个反对者。在排除一切干扰之后，正式开始进行改革。首先，他将斯巴达的土地进行格式化，再以公平的方式重新分配。

接下来的重点是恢复公民数量。当然人口不可能凭空而来，于是他决定让生活在沿海地区有条件的边民获得公民资格。这些边民原本是从事手工业和贸易活动的庇里阿西人或外邦人，属于没有政治权利的自由民。现在，他们可以选择跟斯巴达的寡妇结婚，并拥有她们的土地，以及奴隶。

通过此举，克里昂米尼终于将斯巴达的公民数量从700多人一下提升到5000左右，虽然只有鼎盛时期的一半，但也够用了。随后，克里氏决定要恢复斯巴达的昔日霸主地位，重新征服伯罗奔尼撒半岛。果然，半岛北方的亚该亚同盟很快落了下风。

这时，原本资助亚该亚同盟的埃及托密勒政府，看上了克里昂米尼的斯巴达，转而去资助他。

托密勒是亚历山大后的继业者之一，为了制衡马其顿，所以想在希腊扶持一个地区势力。这便加速了亚该亚的陷落，后者无奈之下，只好寻求马其顿的帮助。于是，斯巴达的对手从一个变成两个。公元前221，双方于赛拉西亚决一死战。

当时克里昂米尼也山寨了马其顿方阵，让黑劳士扛6米长矛，列方阵去对抗正版的马其顿方阵。那会惊艳了一个多世纪的马其顿方阵其实也已经差不多日落山河了，因为这东西没什么技术门槛，又无法申请专利，大家都能用。

腓力二世那会是四米左右的萨里沙长矛，人家觉得厉害，也跟着学，而且把矛长加到4.5米，比你打得更远。马其顿人肯定也不甘示弱，一来二去，最后加到6米，内卷很严重，都加长了等于谁也没加。加上后来投石武器的兴起，这种长矛方阵就慢慢淘汰了。

回到正题，斯巴达人在这场战争中，因为兵力的弱势，最终惜败。克里昂米尼见大势已去，直接坐船逃去了埃及。刚刚当家做主成为公民的那5000来个新斯巴达人，打得异常卖力，宁死不退，最后全数被歼。至此，克里昂米尼的改革成果功亏一篑，斯巴达也就此退出了强国之争。

另外，因为此前亚历山大的东征，开启了一个希腊化时代。从正面来看，他将希腊的文化向周边输出，推进了东西方文化的交流。但另一面，也导致希腊大量的人力和物力流失，以及一些精英的出走，去西亚和北非定居。比如托勒密王超，就以免税政策吸引希腊人去埃及定居。因此希腊本土快速衰弱，被后来崛起的罗马共和国兼并和延续。公元前146年，盛极一时的古希腊文明，正式退出历史舞台。

而我之所以将斯巴达作为古希腊卷的完结篇，是因为这个城邦国家带给后人的反思和教训，尤为深刻。当时古希腊作为人类文明的先驱，在哲学，文学，数学，以及科技等方面突飞猛进的时候，斯巴达人的贡献却几乎为零。

亚里士多德指出地球是圆的；埃拉托斯尼斯在此基础上测出了地球的周长；欧几里德编纂出几何学，泰勒斯推算出一年为365天；阿基米德发现杠杆原理…以及西方哲学鼻祖的苏格拉底，欧洲喜剧之父的阿里斯托芬，流芳百世的伊索寓言等等等等……

穷兵黩武的斯巴达为人类贡献了什么？很遗憾确实是零！我这不是嫌弃，而是一种悲哀。亚基亚德和欧里庞提德两个王族世系以及其他那些养尊处优的贵族豪门，历经几个世纪几十代人的优渥生活，始终都未能滋养出高贵的灵魂。最后几乎掏空整个国家的中流砥柱，依然死咬着利益不放，以致演变成血光之灾。

寡头制度的局限性，其实就体现在贵族寡头们的格局上。如果精英阶层没有济世救国的责任和担当，那么他们的贪婪必定要掏空这个社会。无论是产业兼并还是财富的过度集中，最终都是中产阶层的萎缩，毫无避免地走向社会崩盘。如果下层没有觉醒的基础，那么必然走向僭主制。我想斯巴达唯一的历史贡献，或许就是为人类提供了这一宝贵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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