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读书日作古风《旷古读书声》四首并注释

还有几年，马上就六十岁了，人若问我这辈子最爱做的事情是什么?我立马有最干脆的回答：最爱读书，没有之一。但问题是，很多人都没有思考过读书是为了什么?能做什么?得到了什么?换言之，读书最大的问题，不是你读得多还是读得少，不是你会不会读?有没有思考能力，而是你读书与思考的天花板何在。

有许多大学问家，到最后都只会思考看得见的那部分，而没有真正体会知识到底要让他得到什么，自己的阅读与写作，是否与永恒有关的问题，他们很少思索。他们的天花板在于看得见的事物，在于活在世上这有限的几十年，从来不越过这个界限，还自以为聪明异常。这就说明你读再多书，你的天花板太低，就永远限制了思索的界域，阻挡了你更深地领会知识的源头。

最近4月20号刚去世的著名学者张灏先生提出的“幽暗意识”，是一个信主前对我有一定影响的观念，感觉到他比浅薄的中国人性论者要深了些，但在他的著述里也并没有安妥和盼望。有些人或许会说，学问是学问，信仰是信仰，那只能说明你把信仰这件事当成了你人生的味精。事实上，他这想法是从宗教思想家尼布尔那里来的：由于人性幽暗，有好与坏的交织，其好使民主变得能够，其坏使民主变成可能。其实就连尼布尔本身也太多着力看得见的世界，此身之世，而阻碍了他在神学及相关思想上更多的精进。

近来手上事情较多，无时间对此问题做更多的探讨。但最近写了几首古风，都是关于读书的，于是在每首诗后面略加一点说明，以便更多的人明了读书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一：书中之书意如何

始苦终甜小书卷，出死入生唱新歌

书卷能飞行全地，尔等观看到什么?

人走干地过红海，水作墙垣挡绿波。

脚一入水现大道，立起成垒约旦河。

知识使人自高大，无爱就成鸣的锣。

求真当求是所是，读破万卷莫蹉跎。

著述读书无穷尽，人上乎人戾气多。

长歌永恒堪喜乐，书中之书意如何?

2022年4月16日至22日于成都

这首诗几乎与关于书的经文有关，并不需要更多言说的地方。写古体诗亦即古风有个比较省力的地方，就是不像近体诗那样太注重平仄、押韵、对偶、对仗的限制，所以相对要好写一些。但需提及的是，我所写古风，还是依照了古体诗的规则。如果要讲究对偶的话，此诗第一句“始苦终甜小书卷，出死入生唱新歌”，应以“始苦终甜小书卷，出死入生大风歌”为好，但为意思的缘故而舍弃。

二：课诸生《中国经典选读》偶感

著书五车三脚鸡，郢有天下辩者迷。

鲲鹏垂翼覆南北，学鸠不解啥东西。

亦梦亦醒同歌哭，然是然否和天倪。

生涯有限且完蛋，磐石无穷出真知。

唯剩北海议万物，未明上主树鸿基。

2022年4月17—18日晚草于成都

对于懂行的读者来说，这首诗所写内容，全部来自《庄子》。没错，每两句诗一篇文章，分别对应《天下》、《逍遥游》、《齐物论》、《养生主》、《秋水》。当然“啥东西”与“完蛋”，就像前首诗的“什么”，都是当今口语，这并非我有意为之，而是写到此不得不如此。如“完蛋”就是“殆矣”的白话译释，且感觉与今人更贴近。写古诗并非是在古人那里诈尸，在某种意义上要让人看到是今人所写，而不是完全回到古代，何况在哪个层面都毋须且回不去。

一位朋友知道我对《庄子》有点研究，于是发来了一个短视频。其内容是，蓝鲸身长达33米，体重181吨，肺重一万五千公斤，可装空气一万五千公升，换气喷水高达九至十二米。于是就有人说，鲲之大，需要百个烤架。

看来蓝鲸无法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而成为鲲鹏，只好上烤架，大约要上万个烤架吧。

三：千古旷野读书声

阒寂旷野里，腓利孑然行。

风沙同过客，六合无禽鸣。

身沉堪比铁，途远倦日征。

苍茫何所见，切盼冥遇卿。

忆昔使者谈，尔今将图南。

仅余三寸舌，败絮七不堪。

顺服凭差遣，主意非逆探。

忽觉异风至，但闻读书声：

羔羊遭宰杀，为民作牺牲。

尔所诵读语，可否能陈明?

未有人启悟，安能得苏醒?

腓利即布道，宦者开目睛。

受洗何妨碍，圣灵使重生。

2022年4月15日至22日于成都

这首诗写了腓利给埃塞俄比亚太监讲道的故事，我脑补了些他在路上的心理活动等，添加此事的叙事色彩。有些地方，稍作些说明，如“七不堪”出自嵇康《与山巨源绝交书》，“有必不堪者七，甚不可者二”（文章形式仿西汉贾宜《治安策》“可为痛哭者一，可为流涕者二，可为太息者六”）。绝交和死，都弄得惊心动魄，在中国，除了嵇康，没有第二人选。这样的事情从人世间来看，似乎不朽，但遗憾的是，实在是找错了方向。

当然如“倦日征”之“征”，并不是征伐，也不是征服，而是远行之意。如杜甫长诗《北征》之写他从南边凤翔回到北边鄜州家里，故曰“北征”。如阮籍八十二首咏怀诗之《步出上东门》里的“鸣雁飞南征”，便是飞到南方远地之意。

四：《护教学导论》受教有作

坐标红黑多参差，原点上下费猜疑。

负贰之心常携贰，合神素志方合宜。

跌撞反复成圣路，称义归家麦口期。

高言大智真小学，荒渺无凭假教师。

世界何以真如此，三重困境毋自欺。

安敢轻言我知道，皆因神启信求知。

证据归纳无止境，前设护教有根基。

规范处境接地气，全备平衡堪深思。

2022年4月18日至22日于成都

诗中的“三重困境”指西方哲学史上著名的明希豪森三重困境，主要涉及无证假说、无穷倒退、循环论证。至于坐标与原点那是老师在讲课时用了数学坐标，便于学生能直观明了。顺带说一句，教学上，把其它学科的方法运用到另一门不太相干的学科中，运用洽当的话非常有效，因为就像有落差才能修水电站产生电能一样。

负贰是古代中国的一种神名，但也是囚徒与罪人的意思，携贰则是怀有二心，不忠诚之意，是与原点（0，0）坐标相对应的（2，2）。把人的坐标放在这里，真是很象征地表达了人都很二啊。不过，或许老师本意并非如此，顶多是我深文周纳，苛细曲解之故。

麦口期乃是麦子将熟未熟之期，与我们生活在已然未然之世代，以及与我们的灵程已然称义，却未完全成圣，有一定的可比之处。“规范处境接地气”，乃是傅瑞姆三视角比较准确的表达，苟与“傅瑞姆之框”同看，就能理解得更为深入。当然“全备平衡堪深思”是就圣经与绝对真理而言的，非是对傅氏之言说而言也。

读书要能旷古，不是任何人都能做到的，而是像埃塞俄比亚那位管银库的太监，在旷野里所读的书，才使他的读书声堪称旷古，故将我这四首诗总名为“旷古读书声”。世界读书日是每年的4月23日，我之所以能牢记不忘，与一节我所热爱的经文有关：“你要保守你心，胜过保守一节，因为一生的果效，是由心发出”（箴4：23）。换言之，你要常常思量你读书的动机与目的是什么，甚至比读书本身更重要。

最后，既然是世界读书日，我们必须时常要问的是，我们所信所读、所看所想的，我们真的明白吗?若是不明白，就不要停在真理的半山腰浅尝辄止。故此，我将前年读书节所做的一个讲座放在后面，请点击“阅读原文”观看。

2022年4月22日写就，23日修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