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从业者月均收入过万，为什么年轻人还是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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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手行业图鉴，每期用一篇图文讲述一个在快手上活跃的职业，有工作方法，有人物故事，有我们为之奋斗的滚烫生活。本期，我们一起走近卡车司机。

敬每一位努力工作、认真生活的你！

多年前有则新闻：小男孩骑自行车猛追一辆满载货物的大型卡车。当在高速公路收费站被拦住时，他一口咬定自己追的是“擎天柱”。

如果用“变形金刚”的语境来描述卡车司机的生活，听起来挺酷的：一群“现代游牧族”，永远在路上，从京港澳开到云贵川，从地球开到“赛博坦”。换个现实的语境呢？作息不定、行踪不定，一年300多天都在路上，油箱当床、驾驶室变美食廊。

根据《2021年货车司机从业状况调查报告》，中国约有2000多万货车司机。截至去年11月，2021年公路货运量约占货运总量的四分之三。毋庸置疑，货车司机是公路货运系统的核心力量。

卡车，又称载货汽车、货车，基本结构与轿车相同，只是卡车拥有非承载式车身，即车架。卡车大多高3至4米，长10余米。开着卡车直角转弯，或开着身长20米的挂车拐弯，是怎样一种体验呢？

看图感受一下：

▲全挂车拐弯；来自快手用户@跑跑颠颠

看起来，我们对卡车和卡车司机耳熟能详，实则知之甚少。但在快手上，越来越多的卡车司机分享自己的工作和生活，由此，我们看到了更多关于他们具体而动人的日常。如果经常刷快手，你甚至能梳理出他们的职业简史。

“带着家上路”，这种都市中产向往的“逃离北上广”的方式，对卡车司机的生活来说，却有着全然不同的含义。

卡车司机的一天是从不按点睡觉开始的。他们经常需要跑跨省长途，根据传化慈善基金会公益研究院“中国卡车司机调查”课题组2020年的调查，一般运货距离大于500公里的卡车司机占比近七成。因此，对卡车司机来说，在车上睡觉是家常便饭，车厢里大多都有简易的临时床铺。

小张（@新手大队：小张）做了6年卡车司机，最远的一趟跑过6000多公里，路上需要6、7天。从业以来，他几乎都在车上睡觉，“一年住宾馆的次数一般不会超过10次”。

因此，车上的“家”变得尤为重要。和一切有固定居所的人一样，卡车司机对“小家”的布置各有想法：放荡不羁有之，富丽堂皇有之，精致简约亦有之。

不同的卡车司机，可能有完全不同的作息方式——

已经转型开汽贸公司的窦哥（@跑青藏线的窦子❤398），作息在东八区的正常范围内，“跑车的话都是早上7点，一般晚上跑到12点左右，服务区没地方停车的话可能到1点多、2点。”

而小张则从上午10点开始出车，一直开到凌晨4、5点，日行驶时间在15至17个小时，“拉绿通 [1] 的话，就是蔬菜瓜果之类的，稍微赶一下时间，可能只睡3、4个小时”。

跑了十多年车的黑哥（@卡友地带黑哥），由于此前在内蒙古拉煤时路面很堵，运煤专线车辆较多，养成了独特的作息习惯：晚上7、8点堵车的时候休息，睡到2点多开始跑车，到早上7、8点，等车又多起来了就再休息半小时。

“油耗子”是卡车司机无法睡个安稳觉的另一大原因。卡车耗油量大、油箱也大，很多不法分子趁司机休息的深夜出没，偷偷给油箱凿个口子，上千元的汽油就到手了。有搭档的卡车司机可以轮班守夜防备，而独自上路的司机，为了防止被偷油，只能每隔半小时醒来一次，甚至被逼无奈拿油箱当床。

▲卡车司机守油箱

只要是开货车的司机，基本都遇到过偷油贼。

窦哥被偷过四五次，他说现在卡友群里会分享哪里有偷油的，“只能说尽量不往那边去”。

小张则从停靠技术和加油量的角度分享了防偷油的技巧——“停车的时候要非常注意，油箱在哪边，就紧靠着别人的车子”；根据拉货的公里数估计油耗，到地方刚好烧得油箱里剩100块钱左右的油，“丢也不会很心疼，如果临时在外地休息的话，咱油箱里边还是油少一点比较放心。”靠着这样的精打细算，小张开车6年，只丢过一次油。

除了睡眠质量不高，卡车司机吃饭也没个准点，常常凑合。根据满帮集团2021年10月发布的调研报告，为了准时交付货物，只有三分之二的卡车司机能保证一日三餐。

实际上，大部分司机都是一天两顿饭，中途可能拿零食或方便食品充饥。窦哥是山东人，跑车常年带着煎饼，堵车或者到了服务区，就拿煎饼卷着从家里带的炒菜、咸鱼或炸猪肉，就是一顿饭了，“很多人都管我们叫煎饼侠”。

据调查，为了节省时间和成本，约三成卡车司机会在车上做饭，有的还因此修炼成了卡车上的“中华小当家”。

▲来自快手用户@愚大海

根据《2021年货车司机从业状况调查报告》，37.3%的被调查者日均工作时长在12小时以上；37.5%的货车司机每月1天不休，可以休息5天以上的不足三成。

这样高强度的工作让陪伴家人成了一种奢望。一些男卡车司机的妻子会选择跟车，她们被称作“卡嫂”。她们照顾丈夫的生活起居，有的还负责和外界沟通，帮丈夫联系货源、处理人际关系。全方位照顾丈夫的同时，还要惦记在家上学的孩子。

而很多司机不只一个孩子，育儿负担重，妻子基本上只能选择顾家。小张开了6年车，有3个孩子，妻子跟车的次数不超过5次；黑哥则从来不让妻子跟车，“老实说，这个鸡蛋不能放到一个篮子里面，因为这一行太危险了”。

卡车种类繁多，外行想要认清每种车型并不容易。根据交通运输部门统计，营运货车分普通货车、专用货车、牵引车和挂车。就普通货车而言，又可以从载重、厢体结构、驾驶室、驱动方式、车长、用能结构、排放标准等进行划分，不一而足。

营运的第一步是装货。目前，自有卡车的司机大部分靠网络平台接单，通过起终点找到合适货源，和货主敲定费用、缴纳定金，收到提货位置后，到指定地点拉货。

装卸货一般由货主雇佣的装卸工负责，司机需要在装卸时盯好货物数量和货物情况，以防在抵达之后“扯皮”。小张开的是13米挂车，能拉30多吨，一般装一车货需要4、5个装卸工花1个小时，长的话装一上午，甚至一天。

运输的货物如果怕水，还需要盖篷布，这也是一项耗时耗力的活儿。

▲盖篷布；来自快手用户@6米8飞行员

篷布是卡车用来遮盖挂车货物的用具，防风防雨，但面积大、用料扎实；同时，卡车“身长个高”，盖篷布便需要体力和技巧结合——灵活地爬上车顶，将篷布均匀展开覆盖车身，再下到车底将垂绳牢牢固定在车身。

卡车驾驶更是需要长期经验。除了开头提到的转弯，刹车也需特别注意。

大卡车质量大、车身长，从踩下踏板、气路打开，到气打满顶开活塞需要一个过程，比一般车辆更慢。因此，卡车司机需要比常人更快的反应能力、精湛的驾驶技术，以及行车期间高度的注意力。

想加入卡车司机行列，至少需要B2驾驶证。可以驾驶大型货车的B2驾照单科目二就有16项必考项目，而一般的C类驾照仅需考核6项。如果想要驾驶挂车，则需在B2驾照的基础上再考取A2驾照。

根据不同司机掌握的技术差异，考A本可能需要几个月时间，小张考半挂车的A2驾照，用了两个半月。

小张认为，开挂车的技术难点主要在倒车，“挂车倒车，打方向盘是反的，刚开始开的时候倒车有点蒙圈，方向盘你都不知道往哪打。”而拐弯的话，挂车拐弯比B2本对应的大型货车还要容易一些，因为挂车的牵引盘会转动，虽然长，只要注意不压到东西就没问题。

▲窄路掉头；来自快手用户@豫通驾校培训 A B证

有了驾照之后，卡车司机的“双证”也要安排上，否则就是非法运营。

小型私家车牌都是蓝牌车，而如果想开一辆挂黄牌的卡车上路行驶，车辆和驾驶员都必须有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从业资格证。

跑长途运输的卡车司机，往往是驾驶高手。对此，黑哥也分享了他的看法：“不要以为卡车司机在路上开着车不考虑安全，他们手里握的方向盘，恰恰是全家老小的顶梁柱。他们是最注重安全的。随便找一个货车司机，没有十几年驾龄，他哪能玩得了这个东西？他们在路上跑那么快，确实是为了生计。”

长时间不归家、体力负担重、作息不规律，这样的工作性质导致卡车司机一直以来几乎都是男性。

窦哥开卡车近20年也不常见女司机，“100个里面能有1个”。她们在30至40岁左右，基本是夫妻车，大部分女卡车司机脱胎于“卡嫂”的身份。

不过小张觉得，现在这个行业里，女司机正在逐渐成长，数量也在逐渐增加。

根据快手平台数据，卡车司机创作者中绝大部分是男性，女性司机占比不足5%。年龄范围覆盖60后到00后，其中，80后是卡车司机的中坚力量。卡车司机可以一直开到60岁退休，此后驾驶证降级到C本，只能开小车。

地域上，卡车司机遍布大江南北，河北、山东和辽宁的卡车司机最多。

《2021年货车司机从业状况调查报告》显示，八成以上的卡车司机为农村户籍，初中及以下学历占比近七成。与5年前相比，调查显示卡车司机的年龄分布情况明显向中老年龄段上移，后备力量不足，卡车司机的整体数量也有所下降。

据中国物流与采购联合会《2021年货车司机从业状况调查报告》，57.5%的卡车司机月均收入在5000-10000元之间，32.7%的司机月均收入在10000元以上；62.9%的卡车司机对目前收入不满意。

清华大学社会学系社会调查中心参与发布的《中国卡车司机调查报告》中提到，卡车司机主要的特点是“自雇体制”，超七成的卡车司机为自己打工，即自购卡车拉货。

大部分自购卡车主有车贷在身，还贷时长一般为2年。

小张开的是贷款购买的半挂车，车头加挂车（车头和挂车分开算车贷）月供17500元，家里自有小车月供3000元，每个月的还贷总额就有20500元——“一个月不挣3万块钱，就裹不住我的开销。”他说。

从上图可知，即便一年营业额100万元，净收入最多只有5万元。

“这一年你还不能有什么事情，不能换轮胎，车也不能大修，所以说现在贷款车子基本上攒不到什么钱。”小张说。

黑哥则在养了多年车后，选择给别人开车，一个月工资8、9千元，不用操那么多心，一个月能攒下1、2千元。“工资固定，干多干少，人家给你一直找活，你就得一直跑。”

司机们普遍对于薪资待遇不满，也是卡车运输行业难以吸引和留住年轻人的原因之一。可一旦踏入这个行业，转行便较为困难，大部分转行的司机还是干和货运相关的工作，如窦哥，最近在老家山东开了汽贸公司。

卡车司机每天都在高度不确定的状态下工作——是否有合适的货运订单？半路上车坏了怎么办？偏僻的地方有没有加油站？油半夜可能被偷、可能因故延误交货，最可怕的是遇到交通事故。

货运汽车一旦发生事故，后果往往很严重。公安部交管局2016年的数据显示，全国货车责任道路交通事故占汽车责任事故总量的30.5％，远远高于货车占汽车总量的比例。

连续高强度开车，除了事故风险，随之而来的还有各种职业病。据调查，86.5%的卡车司机患有胃病、颈椎病、高血压等职业病，还存在长期憋尿饮水少引起的肾功能衰退、作息不规律导致的身体素质下降等问题。

小张在买车前曾有一段困难时期，当时他在浙江给快递公司开货车，一个月挣7、8千元。快递车加油用公司充的油卡，加1000块钱油可以在旁边便利店领取90元物品，“当时泡面、火腿肠、矿泉水，包括日常用品洗发水、毛巾什么的，全部都是在加油站拿的。”为了节省，他差不多连续5个月天天吃泡面，后来胃就坏了，吃饭不能吃饱。

不过他认为这也是从事这个行业必须接受的，“没办法，生活嘛总要是有付出的……可能别的行业比咱更辛苦，只不过咱没看到而已。”

对卡车司机们而言，孤独和劳累是常态，精神压力长期处于较高水平。清华大学社会学系教授沈原在发布《中国卡车司机调查报告》时指出，卡车司机这种原子化、高流动性和充满不确定性的劳动过程，使他们高度依赖智能手机和互联网，并借此构建起“虚拟团结”型的群体认同。

而快手是他们构建群体联结的一种重要方式。2020年初，卡车司机纪录片《颠簸货运路》在央视纪录频道上映，节目组走访了30余名卡车司机，其中有七成会使用快手。在快手上，卡车相关的视频数量也呈逐年上升趋势。

许多卡车司机都会将“卡友”“走南闯北”等关键词直接放在快手ID中。一方面，这是他们呼朋引伴的“暗号”；另一方面，也包含了对自身职业的认同。

小张说：“在我跑车生涯的孤独漫长旅途中，快手给予了很大帮助，真心话。”他通过快手交到了很多朋友，跑车途中不认识路，发一下快手，当地粉丝就可能看到，并提供很好的行驶路线。

而司机们在快手上展示经验技巧，分享工作中的快乐或牢骚，也为彼此提供了情感支持，进而发现更多职业意义与使命。

对很多卡车司机来说，快手成了他们的“扩大版朋友圈”。虽然工作辛苦，但司机们乐于分享沿途风景，跟随卡车司机的镜头，粉丝也能蹭车“云自驾”。

窦哥希望让更多人了解青藏线，拍着拍着粉丝就越来越多，“更多人认识了我，很多人都愿意跟我交朋友。”他笑着说。

▲窦哥在拉萨

黑哥开始拍视频，则是想让大家对这个行业多一些了解和理解。从这个角度，卡车司机创作者和粉丝群体的感情是双向的。

如果小张有段时间不更新，就有粉丝发私信问“为啥不拍作品？”现在小张基本天天直播，“哪怕开10分钟也好，半个小时也好，我这帮粉丝必须要看到我。看不到的话，你看我的（短视频）作品，下面的评论就‘直播’两个字。”

窦哥的作品播放量很高，会收到快手官方的创作激励。他有接广告的机会，但一般不轻易接广告。“我的粉丝群体卡友比较多，对卡友有帮助的我都接。他们关注我，是对我的一个相信、一个认可。”

黑哥说，“人和人之间，大家伙儿都没什么坏心眼，但是陌生人彼此肯定会多一层防备心理。通过快手短视频才能把最根本的那层防卫心给剔除了，大家伙儿能叫上我的名字，然后我看大家伙儿都那么热情，人都是互相回报的，这是一个最直观的感受。”

▲卡车司机黑哥

大部分卡车司机没有固定运输线路，均为零散运输从业者。快手上的卡车司机招聘广告，为卡车司机的求职打开了新的大门。

▲卡车司机招聘信息

卡车司机们也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塑造着新形象，而快手是他们打破偏见的重要途径。

疫情期间，不少司机成为了志愿者，免费帮忙运输物资，在共渡时艰的时刻贡献了自己的力量。窦哥亲自参与了去往武汉的抗疫物资运输。排队装抗疫物资的时候，二三十辆车里，很多司机通过快手认识了他。有一个河北卡友特别让他感动，他想帮卡友们拍视频，这个卡友不愿意入镜，询问原因才知道，“他家里边人不知道，老太太年龄大了，他是偷偷摸摸地过来就干了这场活。”

▲窦哥拍摄的卡车司机驰援武汉短视频

河南暴雨，快手捐赠5000万元，并紧急联络各卡车司机联盟，组织帮助救援，全国各地4千多名卡车司机和头部卡车俱乐部报名组成物资运输队，将快手调配的防汛救灾物资运往灾区。

如果把一个工龄10年的卡车司机历年途经的站点在地图上相连，一定会形成一张极为密集的网，那些我们从未听闻的中国不知名的县城、乡镇、村庄，他或许经常路过。

构成这张网的过程，充满了艰辛、汗水和无数个小时的夜行。几千万的卡车司机，就这样匆匆赶路，用意志对抗劳累，用车轮追赶时间。在移动互联网联结世界的今天，这样的职业却不可或缺——用“肉身”打破物理上的距离与空间限制，支持社会运转。

而他们，也在移动互联网上通过手机屏幕发生联结，看似虚拟的触达，化成了孤独漫长的职业旅程中实实在在的情感。

注：

[1] 绿通：公路运输鲜活（水产）农产品在高速收费站走绿色通道可以减免过路费，同时给予便利优先通行待遇，从而有效降低农产品物价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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