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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于博,黄文琛
核心观点
本轮汇率急贬不仅有预期内因素的影响,更是预期外美联储急速转鹰、欧洲经济超预期转弱等因素催化而成的。1)预期内:中美货币政策持续错位,中美利差持续倒挂,汇率的“方向”在预期之内;2)预期外:8月底以来美联储转鹰态度坚决,超出市场预期,同时欧洲能源危机近期不断发酵,欧洲经济承压明显,比价效应下美元快速走强,人民币贬值“幅度”超出市场预期;3)此外,从交易层面看,7.2是关键点位,需要关注贬值预期的自我实现。2015年汇改之后,我国曾4次面临汇率大幅走高,央行通过预期管理、逆周期因子调节、调整外汇存款准备金率或外汇风险准备金率等方式稳定汇率:(1)2016年11月,汇改后汇率向均衡水平回归,央行通过修正中间价形成机制稳定汇率;(2)2018年11月,中美贸易摩擦升级叠加美联储连续加息,导致中美利差出现倒挂,美元兑人民币中间价急贬至7附近,央行启动一系列措施稳汇率,包括逆周期因子调节、上调外汇风险准备金率、在离岸人民币市场发行央票等;(3)2019年8月,中美贸易摩擦进一步加剧,贬值预期下人民币再度走贬,央行加大了预期引导力度,央行行长易纲及有关负责人相继发言称保“7”并不重要,保持人民币汇率弹性更为重要,最终稳定住了汇率水平;(4)2020年6月,疫情爆发、国内宽松,基本面承压,中美利差扩大导致人民币走弱,但随着疫情企稳,我国经济快速修复,美元走弱,人民币重新升值。1、贬值的速度比具体的汇率点位更重要。尽管7.2已经达到上一轮止贬的关键点位,但我们认为更值得关注的是贬值的速度,过快贬值或对市场预期产生影响,从而影响资本流动。2、保汇率还是保利率?关键看外汇储备。从不可能三角来看,如果想要兼顾货币政策独立性和汇率稳定,那么就必然面临资本流动的压力。而资本流动最终体现在外汇储备的变动上。从2015、2016年的经验来看,外汇储备的流失也加剧了贬值预期,从而引发了正反馈。今年以来外汇储备虽然有所下降,但主要缘于估值变动,金融项下的流出规模相对有限。3、央行的工具箱里仍有政策工具可用,这对于稳定预期至关重要。第一,9月以来央行已经接连使用外汇存款准备金率、风险准备金率两项工具,并积极进行预期引导;第二,当前外汇存款准备金率仍有可调整空间,央行具有进一步释放外汇流动性的能力;第三,从近期中间价报价来看,央行已经开始积极启动逆周期因子调节。总的来说:1)汇率贬值空间不大;2)为了避免贬值预期的自我实现,或有部分积极干预的措施出现;3)考虑到外汇储备依然保持稳定,我们认为,央行货币政策依然具备较强的独立性,即便短期有所波折,也不会改变国内利率下行趋势。
目录
以下是正文
9月28日,在岸、离岸人民币汇率盘中均升破7.2,引发市场关注。近期人民币汇率的变动加大,离岸人民币即期汇率(USDCNH)、在岸人民币即期汇率(USDCNY)分别从8月12日的6.7382、6.743附近急贬至9月28日的7.2,区间最大贬值幅度超过7%,为2018年以来最大贬值幅度,创下2008年1月以来的新低。如何理解近期汇率急贬?我们认为,本轮汇率急贬不仅有预期内因素的影响,更是预期外美联储急速转鹰、欧洲经济超预期转弱等因素催化而成的。中美货币政策持续错位,汇率的“方向”在预期之内。今年以来中美货币政策持续错位,尤其是下半年美联储连续大幅加息,而我国8月宣布降息,导致中美利差倒挂程度超出历史水平。由利率平价理论可知,资金有从低利率国流向高利率国获取较高收益的动力,因此人民币有贬值压力在市场预期之内,我国资本与金融账户结售汇出现逆差也是例证。一是8月底以来美联储转鹰态度坚决,鲍威尔在全球央行年会上再表稳物价的决心,强调美联储当前的首要任务是使美国通胀回归2%,打破了市场对美联储会提前开始放慢加息的期待,同时9月FOMC会议上美联储官员也大幅上调后续加息预期,使美债、美元持续走高;二是欧洲能源危机近期不断发酵,俄罗斯对欧洲主要输气管道“北溪-1”、“北溪-2”接连出现停机检修、破坏泄漏等突发事件,加大了欧洲经济的增长压力,欧元走弱带动美元被动走强,9月以来美元快速升值,美元指数升值超5%至114.16,创80年代以来新高,导致人民币贬值压力急剧增加。此外,从交易层面看,7.2是关键点位,需要关注贬值预期的自我实现。历史上离岸人民币汇率曾在2019年9月达到过7.1947的历史最高点位,一旦突破前高,市场对于后续继续贬值的预期或出现自我实现的可能,因此7.2是当前的关键点位。9月28日离岸人民币盘中一度突破7.2,使得人民币贬值预期进一步扩大。但得益于当天全国外汇市场自律机制紧急召开电视会议,强调外汇市场的重要性以及保持稳定的必要性,离岸人民币最终收报7.1623,在岸人民币收报7.1995。2015年汇改之后,我国曾4次面临汇率大幅走高,具体来看:(1)2015年8月-2017年1月,美元兑人民币中间价波动向上,最高贬至6.9526。这一轮人民币汇率贬值持续时间较长,一年半时间内累计贬值13.7%,一方面受到“811汇改”后人民币贬值压力集中释放影响,另一方面,2015年底美联储开启加息周期,2016年美联储加息预期不断升温,带动美元走强,加大了人民币走弱的趋势。央行适时修正中间价形成机制,并增加逆周期因子来稳定汇率。2017年2月,外汇市场自律机制将中间价兑一篮子货币的参考时段由报价前24小时调整为前一日收盘后到报价前的15小时,避免美元汇率日间变化在次日中间价中反复反映,进一步完善了中间价形成机制,并从2017年5月开始在中间价报价模型中增加逆周期因子,适度对冲市场情绪的顺周期波动,抑制了外汇市场中的羊群效应,人民币汇率重新企稳回升。(2)2018年6月-2018年11月,中美贸易摩擦升级叠加美联储连续加息,导致中美利差出现倒挂,美元兑人民币中间价急贬至7附近。2018年6月16日,美国将对华启动的“301调查”升级为对500亿美元商品加征进口关税的清单,并在18年7、8、9月分三轮对价值超2500亿美元的商品加征最低10%的关税,贸易摩擦升级以及美联储连续4次加息导致人民币经历了一波急贬,从2018年6月19日的6.4235一路贬值至11月1日的6.967,贬值幅度达8.5%。央行启动一系列措施稳汇率,包括逆周期因子调节、上调外汇风险准备金率、在离岸人民币市场发行央票等。为稳定汇率预期,2018年8月24日,中国外汇交易中心宣布人民币对美元中间价报价行重启“逆周期因子”,通过调整中间价报价模型中的“逆周期系数”对冲部分贬值预期。另外,央行还宣布从2018年8月6日起将远期售汇业务的外汇风险准备金率从0调整为20%,并在当年11月在离岸人民币市场发行央票,调节离岸人民币流动性,最终将汇率稳定在7下方。(3)2019年4月-2019年8月,中美贸易谈判不畅,摩擦进一步加剧,人民币再度走贬。2019年5月,第十一轮中美经贸磋商结束后,美国宣布将对2000亿美元中国输美商品加征的关税由10%上调至25%,中美贸易摩擦再度加剧,同时5月15日美国商务部将华为及其附属公司列入实体名单,引发市场担忧,人民币汇率从5月初的6.73在20天内贬值至6.9。后续在同年7月的第十二轮中美高级别经贸磋商结束后的第二天,美国突然宣布拟对剩余3000亿美元中国输美商品加征10%关税,市场情绪迅速转换之下,人民币汇率自2008年以来首次跌破“7关口”。本轮贬值央行侧重于加大预期引导力度,央行行长易纲及有关负责人相继表态称保“7”并不重要,保持人民币汇率弹性更为重要,最终稳定住了汇率水平。2019年8月5日,央行登文《易纲行长谈人民币汇率》,表示“人民币不搞竞争性贬值,不将汇率用于竞争性目的,也不会将汇率作为工具来应对贸易争端等外部扰动。”,中国央行原行长周小川也表示“不必过分关注所谓整数位,‘7’不见得要当作是汇率的底线,中国依然坚持以市场供求为基础的汇率决定机制,不必因整数关口去改变汇率形成机制的原则。”,最终,我国通过预期引导实现了有序调整,人民币汇率止贬回升。(4)2020年1月-2020年6月,我国疫情爆发,国内货币政策重启宽松,经济基本面承压,中美利差扩大导致人民币走弱。2020年初中美签署第一阶段贸易协定,贸易摩擦暂时告一段落,市场乐观情绪一度推动人民币对美元汇率升值至6.90元附近,但突如其来的疫情使得我国经济基本面承压,中美利差收窄带动人民币汇率小幅贬值至2020年6月7.13的阶段性高点。本轮央行选择牺牲汇率的稳定来稳住经济发展,随着疫情得到有效控制,我国经济快速修复,汇率随之触底回升。疫情初期央行接连降息降准以刺激经济,并未在汇率方面有所动作,汇率充当了我国与海外其他国家货币政策错位的缓冲垫。得益于强有力的防疫措施,我国率先控制住了疫情形势,经济增长表现出强劲韧性,人民币汇率重新进入升值区间。总的来说,从过去的经验来看,我国汇率变动仍然由市场决定,央行往往通过预期管理、逆周期因子调节、调整外汇存款准备金率或外汇风险准备金率等方式稳定汇率。1、贬值的速度比具体的汇率点位更重要。尽管7.2已经达到上一轮止贬的关键点位,但我们认为更值得关注的是贬值的速度。如果人民币过快贬值或对市场预期产生影响,从而影响资本流动。因此,汇率跌破7.2不需过分悲观,后续人民币贬值空间有限,速度相对可控,资本流动或将趋缓。2、我国会选择保汇率还是保利率?关键看外汇储备。从不可能三角来看,如果想要兼顾货币政策独立性和汇率稳定,那么就必然面临资本流动的压力。而资本流动最终体现在外汇储备的变动上。从2015、2016年的经验来看,外汇储备的流失也加剧了贬值预期,从而引发了正反馈。今年以来外汇储备虽然有所下降,但主要缘于估值变动,金融项下的流出规模相对有限。3、央行的工具箱里仍有政策工具可用,这对于稳定预期至关重要。第一,9月以来央行已经接连使用外汇存款准备金率、风险准备金率两项工具,并积极进行预期引导;第二,当前外汇存款准备金率为6%,距离最低3%仍有可调整空间,央行具有进一步释放外汇流动性的能力;第三,从近期中间价报价来看,央行已经开始积极启动逆周期因子调节,9月30日美元兑人民币中间价报7.0998,较上一工作日调升104个基点。总的来说:1)汇率仍然有贬值压力,但空间不大;2)央行积极干预的可能性较大,目的并不是守住某个具体点位,而是避免贬值预期的自我实现。考虑到外汇储备依然保持稳定,我们认为,央行货币政策依然具备较强的独立性,即便短期有所波折,也不会改变国内利率下行趋势。
证券研究报告:不必悲观,关注预期——兼议如何看待近期人民币汇率贬值?于博 SAC编号:S0490520090001 邮箱:yubo1@cjsc.com.cn黄文琛 邮箱:huangwc1@cjsc.com.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