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事记者什么样?一句话,赴不常赴之地,经不常经之事,见不常见之人。
若要再加一句话,或许便是,不平凡事常八九,可与人言无二三。
入职中新社6年,我做了6年的军事记者,不敢说有多少经验,倒是有一些经历和感悟。采访部队6年来,我也曾沐雨沙场前,我也曾翱翔云霞间,戈壁长滩风刺骨,大洋深处浪滔天。千帆竞渡卷起层层浪,钢铁洪流翻起阵阵烟。
若要细细讲来,说点儿“电视台让播的”,数年军事记者的人生体验,大致可以从“上天、下地、跨海”的角度作一回顾。
▲图为中新社政文部记者李纯在2019年参加两会报道时提问。
上天——坐过军用飞机
我曾有4次乘坐军用飞机的经历,搭乘的机型分别是中国军队的直-8直升机、伊尔-76运输机、运-20运输机和俄罗斯军队的米-171直升机。这里主要讲讲出海航拍和与“鲲鹏”亲密接触的经历。
第一次乘坐军用飞机是在2016年。那一年的夏天,我搭乘中国海军和平方舟号医院船,从东部沿海某军港出发,横跨太平洋航渡至美国夏威夷参加“环太平洋-2016”军事演习。在航渡途中,我有机会乘坐舰载直升机进行了一次航拍。
穿好救生衣,把相机的背带在小臂上绕了三绕,我钻进直升机的机舱,由机组成员帮我扣好安全绳。螺旋桨转速加快,飞机缓缓抬离了起降平台,开始在航行的中方舰船上空盘旋。
其实我有轻微的恐高症,但彼时的紧张感已经被兴奋盖了过去。出航多日,早就对海天一色的单调景致形成了审美疲劳,从空中俯瞰大洋的别样画面成了一次难得的视觉调剂。再观察日夜相处的舰船,硕大的船身此刻仅有模型般大小,更突显出海洋的广阔无边。我向舱门边上挪了挪屁股,将镜头对准海面上的一排军舰,不停按下快门。
▲图为记者2018年参与报道中国-东盟海上联演。
下地——睡过军用帐篷
也是在这次采访“和平使命-2021”的过程中,我在军用帐篷里住了半个月,当然这不是我初次体验睡帐篷。早在3年前的“东方-2018”演习时,我就和同行的记者老师们生活、工作在俄罗斯后贝加尔边疆区大草甸子上的军用帐篷里。
是次演习开创了中国军队与外军联合演习的多个首次,于我个人而言也是第一次真正生活在野战营区内。当时也是9月,楚戈尔夜凉似水,我们靠着电热毯才不至于在晚上被冻醒,每天入睡前都要仔细贴紧帐篷门帘两侧的密封条,防止西伯利亚的寒风渗入我们温暖的被窝中。
有一日,或许是因为连日的劳累,也可能是受了些风寒,我终于还是病倒了,有些头疼发热。同屋的媒体同行们都去采访,只留下我一人在帐中休息。对于那一天的其他事情,我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唯有不断呼啸的狂风直到现在都记忆犹新。强风拍打着帐篷,发出一连串抽打帆布的声音,金属支架也随之嘎吱作响。我想睡也睡不着,只好爬起来完成之前采访的稿件,好在帐篷最终经受住了大自然的考验。
▲图为记者2021年9月赴俄罗斯报道“和平使命-2021”上合组织联合反恐军事演习。
跨海——跟着军舰出海
2015年9月,入职不满两个月的我住进了中国海军兰州舰的船舱,随中方参演舰艇编队驶向马来西亚,参与报道“和平友谊—2015”中马联合实兵演习。这是我第一次跟随海军舰艇出海,更是第一次远离陆地、过起了海上生活。
9月12日上午,三艘中方参演舰船从某军港解缆起航。我在舰艇的后甲板上摆弄着海事卫星,赶忙将编队出发消息稿回传给后方。猛地一抬头才发现,码头上的景物在起伏间已变得很小,陆地正离我远去,海岸愈加模糊,只有船尾一道白色的航迹清晰可见。远处则是海天一色,视野的上半部分是天,下半部分是海,分割在中间的只有一条隐约的海平线。
第一次出海的我只觉新鲜,却不知马上就要面临这趟出差的第一个困难——晕船。
在甲板上看着波浪、吹着海风,视觉与感官的惬意抵消了晕船的不适。但是从午饭后回到舱室开始,恶心反胃逐渐攀上了感觉的高地,甚至打个哈欠或是用力咳嗽都能把胃里的东西翻腾出来。我坚持到了傍晚才略有好转,却仍是手脚冰凉。也很感谢有出海经验的同行媒体老师,提醒我即使呕吐也要吃东西,不然胃里没的吐,再吐就是胃酸胃液,甚至可能出血,对身体造成伤害。
当然,记者们也不都是“好人”,一位同行就在吃饭时讲起了曾听过的晕船“一到十”。具体内容我记不全了,大抵是头晕目眩影响了注意力和记忆力,只记得其中几句“一言不发、二目无神、三餐不进……六神无主、七上八下……十分难受”之类。听他讲完,原本还能硬撑着的几位媒体同仁也坚持不住了,纷纷回到舱室内一“躺”不起,连这位“犯坏”的同行也因为难受而提前离席。
有的人在晕船时,只要睡上一觉便会缓解不适,而我却恰恰相反,一旦躺下便会更觉难受,更不敢走动,只得在办公桌前坐了整整一下午。眼睛也不敢看挂在舱室内正左右摇曳的毛巾,怕是这有韵律的摆动加剧头脑的晕眩。
大约到了第三天,头晕和恶心的感觉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懵”的状态,反应变得有些迟钝。与此同时,身体也始终在与船身的左摇右摆抗衡,就连睡觉时都会不自觉地转向船身摇摆的反方向。这也在不断消耗体力,以致于包括我在内的很多人都记得,出海后总觉得饿,一顿饭能吃很多,但最终也没把自己吃胖。
也是在这次出海期间,我意识到了随身携带隔音耳塞,对于军事记者而言是件多么重要的事。在抵达演习地域后,双方参演兵力全面展开演练课目,其中包括主炮射击演练。这也令我见识到了军舰主炮的威力可以用振聋发聩来形容。
课目开始前,我端着相机趴在驾驶室外一侧的栏杆上,把镜头对准船艏位置的主炮,并将快门调至连拍模式,希望抓住炮弹出膛的瞬间。哪知炮管突然转向一侧射击,船身也随炮声一振,抵在栏杆上的相机瞬间失了焦。巨大的声响振击耳膜,我也顾不上照片是否清晰,急忙撕下卫生纸、团成圆柱状,塞进了耳朵里。
那天共打了16发炮弹。课目结束后,我只觉得像是有人用锤子在我的胸口连敲了16下。
当然,上述种种只是我6年来经历的一小部分,而对于那些长期耕耘在军事新闻报道领域的老师、前辈们而言,我这点经历更是不值一提。在此权当作是一种消遣,供您看个新鲜。也许是报道内容自带属性所致,军事记者的工作总萦绕着一种神秘感,这可能也是大众对我们感兴趣的原因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