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历南非骚乱：街上的血迹和墙上的弹孔也不能阻我前进
类似于南非骚乱这样的突发事件对我来说，其实并不陌生。前几天还在和老友调侃，突发报道的“作战表”里，继马航空难、菲律宾台风、天津港爆炸、埃航空难后，又多了一项新的“履历”。
▲本文作者中新社记者王曦在非洲大陆采访。
7月7日南非前总统祖马入狱伊始，直觉便告诉我这一事件绝非简单。很快直觉便成为现实：祖马所在的夸祖鲁-纳塔尔省旋即开始大规模抗议活动，并发展成大规模骚乱。仅过了两天，骚乱便蔓延至南非经济重地约翰内斯堡。
▲航拍南非骚乱现场，一片狼藉如战区。来源：中新视频
相熟的华人朋友提醒我注意安全，但在我看来，这反而成了一种“强力提醒”——是的，对于一个记者来说，大事儿真的来了，而且极其难得。
当然，下决心去现场的过程并不容易，一则南非近乎失控的疫情局势，二则本就堪忧的治安环境此刻愈发糟糕。但最终，我还是义无反顾坐在了当地好朋友的警务安保车里。
▲南非夸祖鲁-纳塔尔省首府彼得马里茨堡一间大型购物中心前，参与抢劫的人潮。吴勤坚供图
一路上，内心有紧张，但绝非害怕。
抵达现场后，眼前的景象与以往经历的、出发时想象的相去甚远。一则事发地早已没有了任何法治的约束，二则暴乱者的情绪达到顶峰。尽管身处警务安保车内，但依旧随时面临被暴乱者偷袭的风险（多名警察和多辆警车在骚乱中被暴力袭击），而这也是我在此次报道中没有像以往报道突发事件那样，拍摄大量照片的原因。
▲南非骚乱殃及韩企，LG德班工厂被纵火。来源：中新视频
尽管心有遗憾，但“文字记者”的身份多少令我有些为自己开解的理由。既然如此，不妨专心用眼睛、大脑记录下眼前经历的每一个瞬间，因为这些都将定格为永恒的历史瞬间。
由于骚乱过于严重，且人数过多，南非警方当时并不能上前做什么，只是远远地站在那里目睹骚乱的发生。
在抵达骚乱现场后的几个小时内，我坐在警务安保车里，亲眼目睹了索韦托地区的各个骚乱地点：我看到那些曾是那么亲切的非洲兄弟蜂拥着砸开临街店铺的卷闸门，然后将店内的货物洗劫一空；我也看到了有小孩因为大人四散逃跑，而在街头放声痛哭的景象；甚至，我看到了街道上留下的血迹和店铺墙壁上的弹孔，令人观之惊心。
▲南非政府派军队协助警方应对大规模骚乱。来源：中新视频
有朋友后来问我当时是否紧张。说实话，其实真没有，因为我怕落下任何一个值得记录的瞬间，目不转睛地看着街头一举一动，然后忘了紧张。
从骚乱区“挪”出来后，我甚至来不及和好朋友多说什么，第一时间找到一家安全的商区，坐在车里迅速将脑海里的记忆一点一点誊写下来。对于文字记录者来说，这种新鲜出炉的素材最害怕时间，否则恐与鲜活、真实绝缘矣。
▲实拍南非骚乱：商铺遭劫满地狼藉。来源：中新视频
随后的几天里，约堡基本处于恐慌之中：超市的抢购潮，加油站的“油荒”，甚至晚上六点左右街头就空无一人的景象，令每个此前没有经历骚乱的人忧心忡忡，担心某一刻就要迎来“至暗时刻”。
平时交往甚笃的南非华人、中资企业朋友，甚至远在国内的亲朋都纷纷提醒我不要冒险，尽量在家待着。
在某一时刻，我也做到了“听话”，但很快我就放弃了这一念头，一则我本人相对“胆儿肥”，始终坚信像北京话所说的“九十九拜都拜了不差这一下”，二则我觉得报道中如果欠缺后续和回访的环节，当为重大失误或遗憾。
▲南非骚乱致212人死超2500人被捕，总统誓言逮捕策动者。来源：中新视频
在完成好收尾的动力驱使下，我又开始了“在路上”。
先聆听相熟的当地朋友们在此次事件中的经历，再到各个超市看实际情况，做到眼见为实，最后再拉上个同样胆大的哥们，甚至没有乘坐警务安保车，就那么大大咧咧又一起去骚乱现场做了一次回访，回来一气呵成完成了《亲历南非骚乱》的特写。
当下所经历的这场骚乱让我更加坚定：做一个报道者该做的事情是为天职。
作者：王曦
策划/编辑：戴梦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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