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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某和他的第一个儿子，他对第一个儿子的亲昵，是打动王丽丽的其中一个原因。（受访者供图/图）
她是自2018年10月普吉岛杀妻骗保案、2019年6月乌汶府南京孕妇坠崖案后，第三个被媒体报道在泰国遭遇不测的中国妻子。
外形帅气，拥有财富，结交名流，她经常对闺蜜感叹：这次，真的是碰上了“完美男人”。
“卢某清楚死者父母是普通百姓，没有能力寻找死者，抛尸大海，判定为失踪，最后不了了之”。
本文首发于南方周末 未经授权 不得转载
在泰国，位于首都曼谷和著名的芭堤雅中间的春武里府班帕海滩并非旅游胜地，绿色藤蔓延伸至海岸线，沙滩上散落碎石，少见游客踪影。2020年1月10日，涨潮后，太平洋的浪将一个黑色行李箱冲上班帕海滩。一位住在海边的泰国海军军士在这天下午四点看到这个崭新的行李箱。他穿过屋后的香蕉园前来查看，箱子的拉链已经裂开一道缝，箱子表面凹凸不平，看起来有些像一个蜷曲的人形轮廓。泰国的儿童节刚过，这名军士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人形玩具”。他喊来两名朋友一齐查看并报警，30分钟后，警方到达现场。箱子里是一具女性尸体，有疑似被虐待过的痕迹。尸体全身因海水浸泡而浮肿，唯有脚踝上的锥形刺青清晰可见，这也成为后来判断死者身份的重要细节。不到96小时后，泰国警方拘捕了犯罪嫌疑人、38岁中国台湾男子卢某。经调查，尸体是卢某的妻子、33岁中国广东籍女子王丽丽（化名）。三个月前，王丽丽刚诞下两人的骨肉。为了营造王丽丽还在人世的假象，卢某事后数日一直用妻子的手机发朋友圈，并与岳母频繁对话。王丽丽是自2018年10月普吉岛杀妻骗保案、2019年6月乌汶府南京孕妇坠崖案后，第三个被媒体报道在泰国遭遇不测的中国妻子。但与另两个案件不同的是，卢某的身份扑朔迷离，关于他的信息大多源于王丽丽的转述，而王丽丽的母亲黄华（化名），也只与女儿口中这个“完美男人”接触过5天。直到卢某被抓，黄华才渐渐从死者闺蜜、律师和泰国警方口中拼凑出台湾女婿的另一面：黑导游、骗婚者、在逃通缉犯。2020年9月16日，该案在泰国春武里府法院开庭。11月的芭堤雅，雨季结束，一年中最舒适的季节开始了。2018年11月中旬，与闺蜜梁安妮（化名）一同在芭堤雅旅行的王丽丽，结识了卢某。准确地说，王丽丽此次并未见到卢某本人。回国前，王丽丽收到一条微信好友申请，显示对方是通过“附近的人”功能添加好友，她没有拒绝。王丽丽家在广东云浮新兴县，在当地，她是小有名气的“网红”，22岁时就开了第一间精品店。王丽丽爱拍抖音，镜头里，33岁的她依旧是大眼睛、樱桃嘴、皮肤白嫩，不少网友会追问她有没有男朋友。熟识王丽丽的人夸她是“天生唱歌的料”，这或许来源于母亲黄华的影响，黄华早年跟着剧团在广东各地演出。卢某不像是一个普通网友。黄华发现，从白天到深夜，“王丽丽都抱着手机和他聊天”，但黄华除了提醒女儿不要被骗之外，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她女儿聪明，在生意场上有本事，足以负担起一个家庭的全部开支。王丽丽从一间精品店起家，卖过衣服、首饰，后来还和朋友合开了美容院。很长时间里，黄华在家只是“煮饭，听女儿指挥”，不过问女儿的私事。2019年1月，网聊两个月后，王丽丽向闺蜜透露，卢某为自己买了飞往泰国的机票，她决定去和他见面。劝阻无效，梁安妮知道，这一次，王丽丽沦陷了。大家都不担心王丽丽一个人去泰国能出什么大问题。早在2013年，王丽丽就与梁安妮合伙做泰国代购，每年都会去曼谷一到三次。王丽丽的抖音里有卢某在春武里府居所的视频：东南亚风格的香槟色屋顶，白色拱门分隔开住所和花园，热带植物生长茂密，两只阿拉斯加雪橇犬还会主动来舔王丽丽的手和大腿。还有一些信息，王丽丽没发在社交媒体，但不止一次和梁安妮提到：卢某和前妻有一个男孩。据卢某说，那位泰国前妻“生完小孩就跑了”，但卢某每天亲吻男孩的模样，让王丽丽觉得这个男人“超有爱”。这个操着台湾腔的男子白净壮硕，在他的描绘中，自己坐拥别墅，商业版图涉足饮品、SPA、旅游等多个产业。卢某还时不时把他与某个台湾知名艺人的合影拿给王丽丽看。有时，卢某接到一些电话，挂电话后，卢某会称某位香港著名影星已经飞到泰国，要邀约他一起喝酒。外形帅气，拥有财富，结交名流，王丽丽经常对闺蜜感叹：这次，真的是碰上了“完美男人”。并没有确切证据表明卢某是否结识港台明星，但据梁安妮说，卢某和芭堤雅当地一位拳王Sudsakorn交往密切。王丽丽的抖音里也有他们三人的合影。2019年4月的一个下午，见面3个月后，卢某带王丽丽到春武里府的政府机关登记结婚。王丽丽对母亲提到一个插曲。卢某让不太会说泰语的王丽丽在门口耐心等待，然后独自进了政府大楼，不一会，一个泰国人跟随卢某出来。卢某向王丽丽解释，由于他是外国移民，需要缴纳约等于40万元人民币的结婚登记押金，而且办理之后也拿不到结婚证，需要扣押在移民局。卢某让王丽丽不用担心，钱，他已经付过了。实际上，即便是外国人，在泰国登记结婚，也只需要支付几十泰铢手续费。事后，这张花了巨资的结婚证无从查找。而据尼采国际律师事务所、原告代理律师方文川推测，两人并未真正结婚。“卢某一家骗到手的钱，差不多人民币700万。”自称为卢某大学同学的廖约翰对南方周末记者忿忿地说。卢某和廖约翰都是台湾东南科技大学2005届毕业生。在校期间，他俩是学校篮球队的队友，而卢某在与王丽丽的交往中，自称为“台湾队成员”。卢某的父母则都是东南科技大学的行政人员。廖约翰回忆，毕业后，当卢某需要向大学同学借钱、融资时，多半是“全家组团出动，父母主动为其背书”。廖约翰也成了卢某的债权人。该大学人事室工作人员回复称，该校多年前确有一名与卢某父亲同名的员工，“但无法核实是否为同一人”。不过，廖约翰一开始并不担心卢某还不了钱。那时卢某刚刚从事旅游业，月收入有两万多元人民币。廖约翰记得，7年前，卢某结识了一名芭堤雅的酒吧驻唱歌手，两人在台湾举行了盛大的婚礼。后来，随着卢某借贷越来越多，廖约翰开始担心了。6年前，卢某父亲退休，领到了退休金。当时卢某拿着汇款证明向廖约翰保证，欠款会一一还上。然而，不久后，卢某全家失联。廖约翰2016年开始在脸书发帖曝光卢某，越来越多声称受骗者浮出水面。其中一个台湾女生，也称卢某要与自己结婚，但在女生借出50万新台币（约合人民币11.6万元）后，卢某又消失了。不过，初识卢某的人，都不会把这个阳光幽默的台湾导游和“骗子”联系在一起。事实上，卢某还是一个小有名气的泰国旅游博主。2014年3月6日，马来西亚女子徐慧琴曾在卢某的带领下在台湾旅游。旅途中，卢某大方热情，会主动介绍自己的家庭：父亲做过语文老师，周杰伦、詹雯婷都曾是他父亲的学生。卢某还邀请徐慧琴到芭堤雅玩。“拥有别墅、奶茶店和按摩店”，徐慧琴回忆，卢某一直尝试向她证明财力，甚至还邀请对方一起投资按摩店，声称“（歌手）阿信也是他的股东”。后来，卢某曾专程飞到马来西亚找徐慧琴玩，其间徐慧琴介绍不少朋友给卢某，并约定2014年11月再度包车环岛游，卢某收了约四万元人民币订金，承诺帮徐慧琴朋友预订机票。但到了出发的日子，人间蒸发的戏码再次上演。据台湾媒体报道，2015年，卢某因涉嫌欺诈、伪造文书，于当年6月潜逃泰国。南方周末记者从台湾警方的公开通缉查询系统中发现，卢某至今仍被台北、新北和桃园“地检”通缉。廖约翰提供了一张卢某全家福照片，去过卢某住处附近调查的泰国头条新闻社记者阳婷，辨认出了疑似全家福中的老年男子的人，仍住在卢某的别墅内。梁安妮曾提醒闺蜜，小心被“完美男人”欺骗。王丽丽笑称，人家那么有钱，能看得上骗我吗？婚后，王丽丽以每月一次的频率，往返于中泰两国。每次回国前，卢某都会给王丽丽一个自己无法离开泰国的理由：正在申请泰国的永久居住权，需要把护照压在移民局满5年。已经怀孕的王丽丽不知道，此时，卢某的签证已逾期4年。那时的王丽丽完全信任丈夫，梁安妮明显察觉到，王丽丽婚后与闺蜜的聊天，“几乎每一个对话卢某都知道”，闺蜜之间几乎每件事，王丽丽都会提到丈夫的看法。随着王丽丽的肚子越来越大，卢某开始酝酿另一件事，他称父母与自己都患病。黄华听王丽丽说，卢某先称，自己的母亲与癌症斗争多年，已经花费一百多万，找了巫师算过，“也许挺不过今年”。然后是父亲患有心脏病。再后来，卢某甚至说“自己患上了胃癌”。廖约翰说，“母亲不久于人世”，也是卢某当时向众多好友借钱的其中一个理由。2019年9月，黄华曾陪着接近临盆的女儿，到泰国和卢某一家短暂相处5日。一天，趁只有卢某父亲独自在家时，黄华问对方是否做过老师，回答是，他只在某个学校做过行政人员，没教过书。卢某关于父亲是明星老师的说法不攻自破。虽然疑点不少，但短暂时间里，黄华依旧被女婿的产业震惊：别墅、跑车、奶茶店、按摩店，卢某都说是他的。卢某还带黄华去他自己的按摩店体验了泰式按摩。黄华不知道的是，此时，卢某已开始从王丽丽以及王丽丽亲友口袋中敛财。卢某多次以资金周转为由，向王丽丽借钱。王丽丽从中国贷款20万转入卢某的账户。梁安妮曾劝阻闺蜜，但卢某却安慰妻子：“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那么大的别墅在这儿呢。”卢某的说法也从“下个月一定还”变成了“下个星期”，欠款越欠越久，直至王丽丽需要用一个银行的贷款还另一个银行的贷款。事后发现，卢某的财富都是泡影：别墅、跑车都是租来的。卢某故伎重施，他夸下海口，说要组一个旅行团，带王家22位亲友到泰国体验深度游。以此为由，卢某收了除岳父母外20人每人5000元人民币的“机票钱”，之后再无下文。卢某也没放过王丽丽的微信好友，他让王丽丽在朋友圈帮他卖“乔丹鞋”。赚的钱都交给卢某，遇上质量问题需要退货时，却是王丽丽自己垫钱。实际上，至此，常年做代购的王丽丽已然察觉到卢某在卖假货：每个月从中国飞泰国，卢某都会要求王丽丽把两个28寸的行李箱塞满鞋子，过关后，再“代购”卖回中国。每次扛着行李箱去机场时，王丽丽都安慰母亲，“还能怎么办？就当帮老公的忙了。”一个个谎言，王丽丽一步步退让。临盆前，卢某又一次许诺，要带她到五星级月子中心，享受“明星级别”的月子待遇。10月底，王丽丽诞下一对龙凤胎，只有男婴活了下来。此时卢某辩称，五星级的护理中心名额满了，只能回家待着。王丽丽终于死心。眼看卢某许下的诺言一一破灭，坐完月子，王丽丽想带着儿子火速回国，但卢某以孩子没有入籍为由，称“孩子没办法上飞机”。王丽丽一个人回了家。回国后的王丽丽，眼见“精神和气色都好了不少”。孩子还在泰国，加之“乔丹鞋”的退款越积越多，之前收了亲友的“机票钱”也没有兑现，王丽丽决定让闺蜜徐卉（化名）陪自己去泰国，带回孩子。“只要孩子能回来，钱要不到就算了。”离开前，王丽丽对母亲说。卢某又一次左右王丽丽的决定。他开始频繁发孩子哭闹的视频给王丽丽，说“孩子需要母亲”。王丽丽陷入低落，“天天对着孩子的视频哭”。由于徐卉有事，2019年12月28日，王丽丽独自一人，最后一次坐上飞往泰国的飞机。当天，王丽丽更新了最后一条抖音：视频里，她双眼浮肿，神情失落，用低沉的嗓音唱着杨千嬅的《处处吻》。没人知道王丽丽和卢某谈过些什么。2020年1月6日，王丽丽又开心地向母亲宣告：卢某要带着父母亲戚一行六人，于1月8日凌晨到广东。王丽丽还让母亲帮忙找她的银行卡，说“卢某的妹妹会打美金到卡上”。事后，警方掌握的便利店和酒店监控、传唤的目击证人，说明了卢某在为“一家人的团聚”做的准备是什么。根据尼采国际律师事务所方湄菲律师提供的警方调查结果显示，当地时间1月6日11:03，卢某进入MR.D.I.Y商店购买了34厘米的刀、自锁式塑料扎带、展开有2/3成年人高度的黑色塑料袋、XXL号的黑色行李箱，以及行李捆绑带和粗粗的拉绳，花费13分钟，298泰铢。卢某称，这些是为托运婴儿奶粉准备的。1月7日16:30左右，卢某开着一辆白色SUV车，带王丽丽来到芭堤雅某情侣酒店入住。该酒店在一个巷子的最深处，为单层联排房间，车辆的尾箱可以直接挪到房间门口。据到过该处调查的阳婷观察，酒店里只有一个摄像头。王丽丽曾向母亲解释前往该酒店的原因，“卢某说他有关系，可以用酒店地址让孩子入籍加拿大。”聪明能干的王丽丽却再一次相信了卢某——即便远在老家的黄华，也听出了不对劲，她又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提醒女儿注意安全。1月8日中午，梁安妮曾和王丽丽语音通话，讨论王丽丽在广东的新房装修风格。随后，王丽丽失联。从监控上看到，卢某分别于13:00外出，13:30归来。15:00又一次外出，随后卢某将白色SUV车开到房间门口，打开后备箱，从房间里把XXL号黑色行李箱拖上车。从情侣酒店到班帕海滩，开车大约半小时，但据方湄菲所述，直到当天17时许，才有一位渔夫在海滩边看到卢某。此刻的卢某处境窘迫，他的SUV车轮陷入了沙滩——没人会把车直接开到离海这么近的位置。卢某没下车，给了渔夫300泰铢，请渔夫帮忙推车，之后扬长而去。当天18:39，王丽丽的微信朋友圈忽然更新，表示自己即将飞往台湾。黄华急忙联系，但王丽丽用繁体字回复，“仿佛换了一个人的口气”：孩子入籍的事情有变动，需要到台湾领取相关证件。1月9日20:19，王丽丽朋友圈再次更新：“折磨，终于到了。”黄华用方言问了一句情况，王丽丽没有回复。母亲让卢某发照片，证明他和妻子已经到了台湾，卢某随即发来一张穿短袖的图片。梁安妮查到当天台湾颇冷，短袖衫让她生疑。她随即联系一名泰国朋友报警。王丽丽在抖音里发布了陪卢某在社区打篮球的视频。（视频截图/图）据前述泰国朋友从警方了解到的信息，被逮捕的卢某异常冷静，他拒不承认蓄意谋杀，坚称是“失手杀人”。泰国媒体披露了更详细的情况。卢某称，在情侣酒店里，两人因生意和孩子入籍哪里的事发生激烈争执。另据方文川称，卢某曾表示，两人扭打时，他用胳臂锁住王丽丽的脖颈，不小心用力过猛造成王丽丽窒息。但根据警方对尸体状况的勘察，死者脖子上有一道1公分宽的勒痕。回到开头海滩上的惊悚一幕，行李箱打开后，“尸体头上套着黑色塑料袋，是用黄胶带牢牢封住，眼睛被黑色胶布封住，手上用自锁塑料扎带捆住，还加上一层胶带捆绑”。2020年4月3日，泰国检方以杀人毁尸灭迹罪等向法院提起刑事立案。9月16日，该案在泰国春武里府法院开庭。在庭审现场旁听的阳婷描述，卢某与逮捕时公布的照片相比“瘦了不少”，同时“冷静得可怕”。而由于疫情影响，方文川建议让中国证人在广州合适的地方通过视频连线作证，卢某也表示反对，坚持这些证人必须亲自到泰国法院作证。庭审过程中，被告人拒绝承认泰国检方提出的蓄意杀人控告。尼采国际律师事务所资深法律顾问章红媛女士推测，被告人很可能以泰国刑法290条“意外伤害罪”为自己辩护，而该条刑罚最多被判20年。此外，受害人家属委托律师对被告人提出合计450万人民币民事赔偿诉求，遭卢某辩护律师反对。章红媛推测，王丽丽或是因识破了卢某的身份而惨遭杀害。“卢某清楚死者父母是普通百姓，没有能力寻找死者，抛尸大海，判定为失踪，最后不了了之”。这个普通广东县城家庭，失去了女儿，也失去了家庭支柱。黄华反复说，她不想再和这个伤心地有任何联系。方文川曾担任普吉岛杀妻骗保案受害人代理律师。他理解黄华，但也十分无奈——原本是旅游天堂的泰国，近年为何数度发生和中国人相关的“杀妻案”？方文川不止一次表示：外国人杀妻案件频发，会让人误以为泰国的司法制度过于宽松。普吉岛杀妻骗保案，丈夫被判处无期徒刑；乌汶府南京孕妇坠崖案，丈夫被判终身监禁。章红媛透露，由于宗教等因素影响，泰国法官很少作出死刑判决。此外，“除了涉及毒品、强奸和国际犯罪外，到目前为止，被囚禁的犯人都能在服刑期间获得减刑机会。”至今，黄华还会一遍遍回忆起1月8日到10日自己和卢某交谈的每个细节。她曾在10日下午恳求卢某：“你欠的三万块钱我们不要了，真的不要了，你就让我和女儿说一句话吧。”微信那端的卢某不为所动，依旧在扮演他构思好的“剧本”。“剧本”中的他回复：“我已经到‘移民局’门口，半个小时后处理好，马上就可以带王丽丽和孩子回广东了。”![]()
（应受访者要求，文中王丽丽、黄华、梁安妮、徐卉为化名）